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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拉勒斯心中暗藏的期待在一次次糾纏中變質,女仆與侍從給他戴上白色的假發,穿上白金色的袍子,讓他稍作等候,看見鏡子里那個似是而非的影子,他開始妒忌白發黃金眼的阿奎納,他們的血統如此純正,人們說他們的血也是光海的顏色,但扎拉勒斯知道,彼得的血與他的并無區別,然而他們卻天然受到神的眷顧與憐憫,天然是照顧喬治婭的家人,不像他需要用恒久的忍耐換取。
于是他再次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像這樣漫無目的地思考,阿奎納家的人是好人,奧爾托家的也是好人,他必須提醒自己,盡管喬治婭看似沒有約束他的行為,但她一直握著套在他脖頸上的繩索,他不能埋怨好人,他必定要在秩序與道德牽引之下思考,如此才能抵御黑暗。
可冥想對他而言是困難的事,他不能像同僚那樣靜坐冥想,靜坐時,過往的一切必定翻涌而上,只有在行動和有具體目標時,他才能獲得片刻安寧。好在喬治婭沒有讓他離開太久,宮廷畫師給她繪制半身像時,喬治婭傳喚他隨侍身側。
“你要和公主跳第一支舞?!彼愿浪?,“因為我們的公主即將到世俗的適婚年齡,這次舞會有很多其他國家的貴族前來,你要以圣地的名義擋住那些輕浮的求婚者。”
扎拉勒斯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喬治婭,就被命令擾亂心神,他頓時明白為什么女王要給自己戴上白色的假發。可是那他呢?他不明白,強忍著怒火道:“殿下遲早要出嫁,為什么不趁現在挑選成婚對象?”
“這次舞會就是在物色,公主會仔細觀察每個求婚者的行為,從中挑選合適的,再由我們的門徒進行考核。在這之前,你就是公主的盾牌?!?
“我不是您的盾牌嗎?如果早知道留在這里就只是跟公主跳舞,我還不如和您一直待在圣城!”他想罵她冷漠虛偽,視契約與承諾為無物,可是她畢竟是導師。
喬治婭沉默半晌,而后,就像是終于找到癥結所在般問,“扎拉勒斯,你是想要單純享受舞會嗎?別擔心,你跳完第一支舞就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交給暗衛?!?
扎拉勒斯立即委屈地否定:“我不是想要享受舞會。”
“扎拉勒斯……”喬治婭的語氣顯得為難,她思考道:“這個任務和以往的沒有區別。”
強壓下心里的委屈和憤怒,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氣說:“稍早的時候,聽女王陛下的意思,我以為我會和您一起跳舞?!?
“你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和公主跳完之后就可以來找我?!眴讨螊I陳述。
扎拉勒斯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愣在原地,小聲重復:“和你一起,和公主跳完舞之后……”
喬治婭決定轉移他的注意力,“舞會要等到晚上開始,所以我坐在這讓畫家先生給我畫畫。扎拉勒斯,你不是要我的畫像嗎?雖然費了很多功夫才穿好這身衣服,但這身很漂亮,我覺得適合作為禮物贈送。當然,畫的時間對你來說會有些長,坐在這里來陪我下棋如何?”
“不?!彼币姷負u頭拒絕,起身行禮,退至畫家身后說,“我就站在這里等候?!?
“好吧?!眴讨螊I沒有強迫,她保持姿勢,以免干擾畫家的判斷。
扎拉勒斯努力平復著心情。他想,還能奢求什么呢?至少在雙重圣化禮時,他是離她最近的那個,他是捍衛神權者,他是保衛神性者,而且,他還有幸和她跳舞,在這之前,他們還從未有過共舞的機會。更何況,喬治婭今天還被打扮成了新娘。
是啊,她今天是新娘,是要和他共舞的新娘,即使不是和她跳第一支舞有什么關系?她戴著美麗的新娘發冠,發冠的形狀優雅如同建筑,大大小小的珍珠錯落有致,越過光潔的額頭垂直鬢角,在耳畔折了叁圈,又別到發冠上去,輕柔的頭紗像山里的霧靄,兩條長而粗的辮子垂到胸前,辮子里也纏繞進條條珍珠。輕紗迭成蝴蝶結固定在兩肩,又落至身后變成與禮服一體的披風。
“你真的會和我跳舞嗎?”扎拉勒斯沖動地說。不止喬治婭在看他,教他繪畫的老師也回過頭來。
“當然。”
“扎拉勒斯·楊?!碑嫀熃袥_他眨了眨眼,“你不是跟我學了畫畫嗎?模特在這里,你的筆和紙呢?”
“我這就去拿?!?
是啊,天光如此耀眼,如此明白地勾勒著每個物體的輪廓,使光與影在一方天地間交錯。他怎么能不去捕捉光,不像她在時鐘神殿勾勒同伴的影子那樣勾勒她,而是把時間浪費在生氣上?炭筆拖過的長長軌跡終于讓過熱的頭腦冷靜下來:他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人們說她是圣地永恒堅冰造就的,踏著無垠雪原而來,永遠不會愛上任何人。她只是一座沉默的山,山是不會行動的,她只是存在,就有人跪拜,有人朝圣,有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