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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蘭坦家的奧羅拉還坐在家主的懷里,在他的安撫下,她已經冷靜下來。喬治婭突然掃見扎拉勒斯今天戴著光魔法石制作的串珠,它正好端端地被奧羅拉攥在手上,她意識到自己做了極其嚴重的誤判。
“抱歉,剛剛在教堂里,我以為你害怕圣物。”回到城堡里聚會時,喬治婭認真向被維戈抱著的奧羅拉道歉。扎拉勒斯已經介紹過,黑發黃眼的維戈是他的大兒子;同樣黑發但棕眼的是卡蘭特,他的二女兒;棕發粉眼的是莫羅斯,他的叁兒子;灰發蒙眼的小女兒則是奧羅拉。
他們貼心地給她準備了羅勒檸檬茶。
奧羅拉搖搖頭,用孩童特有的軟糯聲音說:“我害怕您。”
“我不會傷害你,除非你……不,沒什么,我不會傷害神的孩子。”喬治婭把手放在心口,但不去接近孩子。她已經脫下祭披,穿著那天扎拉勒斯展示過的禮服,和在這里集會的所有人一樣,衣服上縫著普蘭坦的家徽。
扎拉勒斯邊剝石榴邊說:“維戈,讓母親大人抱抱奧羅拉吧。”
“扎拉勒斯我不是母親。”喬治婭煩躁地說。她再次將雙手迭在膝蓋上,顯現出與這里的所有事物隔絕的姿態。
維戈聽從父親的話,放下奧羅拉,牽著她的手給喬治婭,喬治婭沒有做好準備,但奧羅拉的小手已經緊緊抓住她的裙擺,并整個貼了上來,一副渴望溫情又害怕的模樣,和小時候的扎拉勒斯如出一轍。
“……”喬治婭沉默片刻,還是摸了摸奧羅拉的頭,又把她交回維戈手里,陳述道:“我不是個好母親,無法行教導之責。”
扎拉勒斯笑了,“我和你度過了非常快樂的童年時光。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而我被你變成了個用童年治愈一生的幸福的人。喬治婭,我多么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延續這條幸福之路。”
喬治婭不想同他說話,端起茶杯,看見楓糖還沉積在杯底,用勺子仔細攪動。她想起普蘭坦家肖像,那些公爵全都是清一色的金發和桔紅色眼睛,這幾個孩子長得卻各不相像,又看起來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每個都生得俊美,不知道是普蘭坦家的教育使然,還是天生就屬于其他貴族。
扎拉勒斯捕捉到她的疑惑,說道:“你們都好好介紹下自己。”
維戈于是先開口:“母親大人,我來自科迪亞斯的梵高平原,在10歲時成為普蘭坦家的一員,現在已經年滿18。”
喬治婭的目光轉向卡蘭特,這位淑女說:“大人,我曾經是維戈哥哥的表妹,現在,我們是普蘭坦家共同的血脈。”
莫羅斯介紹道:“母親大人,我來自瑞恩斯特的繆斯,6歲時來的。”
扎拉勒斯替啃著指甲的奧羅拉說:“奧羅拉來自大陸巡演的畸形秀,我在展覽時買下了她。她的眼睛是被母親在表演時親手挖掉的。”
“我不覺得這話可以當著孩子面說。”
“這是她經歷的事實。”扎拉勒斯開始分發石榴籽,孩子們用繡著家徽的手帕接過,最后,扎拉勒斯給喬治婭和自己也分別擺上。
“請享用,喬治婭。”
鮮紅的石榴籽在燭火下發著晶瑩剔透的光,色澤鮮艷飽滿,看起來甜美又誘人,但喬治婭沒有把它們拿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動,盯著她面前的石榴籽,等待她吃下第一顆。
“這次你想用什么手段?”喬治婭輕聲問。
“我沒有什么手段可言。”扎拉勒斯微笑著說,“只是,這是創造世界的大能者給我們的祝福,它象征著豐收的偉力,也是我們家族蒙福的證明,我們在坐的各位都知道,不應浪費神的恩惠。”
他戴著光魔法石串珠,一副虔誠衷心的模樣,比起她,他更像個高尚的司鐸。
“好。”喬治婭放棄掙扎,又不甘心地補充,“我吃下這些石榴籽,僅僅因為它是神恩的證明,而非其他任何。”
扎拉勒斯又笑了,他嗯了一聲,跟隨著她一顆顆把石榴放進嘴里。他能看見,她的牙齒擠壓著多汁而晶瑩的石榴,咬碎它的籽,并把果肉與汁液全部吞進喉嚨里,就像吞咽他的種子,他的精液。
孩子們跟著他們一起吃完石榴籽,家庭聚會的氛圍在微妙中保持著平和,普蘭坦家的人聊著學習與圣木節后的安排,聽扎拉勒斯的意思,這次圣木節后的慰問會交給維戈進行,這是他第一次做這些事,所以,扎拉勒斯也會陪同。
看樣子他決定好了繼承人,而這種沒有親嗣的繼承方式背后總有更多的考量。
喬治婭直接看向維戈問:“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維戈低下頭回應。
“這段時間休息得如何?”
扎拉勒斯微笑著坐得離喬治婭更近些,他壓不住笑意,把喬治婭的手拉住,放在自己腿上摩挲。
維戈繼續回應:“父親大人安排得很妥當。”
“這么說,說不定我們更早前就見過。”那時,依仗著六芒星神殿的權柄,她的小隊得以穿梭過各個分散的戰場與據點。
“母親大人,”他學著父親的口吻說,“我想起我的確接見過您,您在東邊的時候,向我問過您下屬的蹤跡,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您就是我的母親。這對我而言亦如神跡。”
“伊弗蒙大人并非我的下屬,他是個圣徒。”她搖搖頭,本想繼續說,但維戈搶先一步。
“母親大人,您那時穿著黑袍,和您身邊的那些人沒有區別,我沒有認出您。”
喬治婭看著自己的裙擺說:“我現在也不是你們的一員。傷好些了嗎?”
維戈問:“母親大人,您怎么知道?”
“沒有受很嚴重的傷,怎么能從那地方回來呢?”但是她注意到,他看起來十分完整,比扎拉勒斯更完整,面色紅潤,完全不像剛從戰場上回來的人。所以,她更好奇為什么維戈能夠回到領地。正因是公爵的養子,才更應該做出表率,否則怎么能夠服眾。
“我好很多了,貫穿性傷口主要集中在腰腹。”維戈指了指自己的左腹。
喬治婭狐疑地又喝下一口茶。她總覺得他們的言語與反應割裂,維戈也不愿多說在戰場上的見聞,所有人都在向她隱瞞,這也就證明,她無需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稱呼為何,因為他們自己也認為,她不是他們的一員。可是她依舊苦惱,憑她自己根本調查不出信息,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最了解她弱點的是敵人,她正處在他的賊窩里,這樣一來,信息又被他層層加密了。如今能聊的部分想必都是他已經設置好的。
她把目光轉向卡蘭特,這位小淑女身上也沾染著普蘭坦家的氣質,內斂而沉靜,目光中又充滿著好奇。
莫羅斯呢,當她的目光停駐的時候,怯生生地抓著自己的衣擺揉捏,幾乎要貼在卡蘭特身邊,最小的奧羅拉更不必說,從頭到尾她都是反應極大的那個,她猜測在她感到不安的時候,一直是扎拉勒斯抱著她安撫,所以在現在,她顯得分外焦躁。這么說來,這個家確實缺少女主人,但不是她。
“卡蘭特,你和維戈生活在梵高平原,來這里很不容易吧。”喬治婭再次嘗試試探,梵高平原雖然地處科迪亞斯的邊境,但和加斯科涅之間隔著高山和樹精靈的領地。
“是,是的。”似乎是沒有料到喬治婭會詢問自己,卡蘭特小聲說,不過她很快調整好語氣,用屬于普蘭坦家的聲音繼續說,“母親大人,我們輾轉了很久才被父親大人找到,并最終擁有了自己的家。”
喬治婭放棄盤問兩個稍小的孩子,她對普蘭坦家的構成沒有興趣,莫羅斯過來給她添茶,她對靠得越來越近的扎拉勒斯說:“奧羅拉很需要你。”
維戈站起來抱起奧羅拉說:“母親大人,我來就好。”
扎拉勒斯從后背抱住她的腰,繼續家族間的談話。讓喬治婭失望的是,他們無非是繼續談論在圣木節后,新年伊始的各種家族內部安排。因為既不是和自己相關的事,也不是和外界關聯的信息,她聽得頭昏腦漲,壁爐的火焰瘋狂燃燒,和蠟燭一樣,熏得面頰滾燙,他們談話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扎拉勒斯。”她終于出言打斷,“我要回去休息。”
“怎么了喬治婭?”扎拉勒斯關切地問。他抬起她的下巴,看清她的神色時皺了眉。
她再也堅持不下去,感受到扎拉勒斯的撫摸后,順勢綿軟地倒在他懷里,手緊緊揪住他的衣服。
他一手抱住她,一手檢查茶壺與茶杯,果不其然,在茶壺內壁發現了一些還沒溶解的粉末。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被喬治婭關心著的幸福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面向劣童的憤怒,他大發雷霆問:“你們誰忤逆了我?”
喬治婭伸出手整個抱住他,神志不清地說:“扎拉勒斯,我不記得我曾這樣對待過你。”她更緊地抱住扎拉勒斯,整個身體貼在他身上,鉆進他的懷里輕蹭,“孩子們……要去休息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想和我們一道,她嚇哭了奧羅拉,仍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官! ” 維戈把奧羅拉交給卡蘭特,直直地跪下來。
緊接著,卡蘭特也一道:“這是我和哥哥做的。”
“我也倒了。”莫羅斯說,“母親大人不愿和父親大人恩愛,本就應該被懲罰。”
“父親大人……”奧羅拉又開始抽噎 。
扎拉勒斯恨不得現在就給他們吃點苦頭,又怕被喬治婭發覺,只能說:“所以你們就蔑視我的權威,給她下藥?”
“我們只是希望父親母親可以幸福美滿。”卡蘭特擋在維戈身邊,“這樣,我們也會更有安全感, 這樣我們就是個完整的家了。”
扎拉勒斯不再說話,因為喬治婭在他懷里又熱又軟,像只貓抱著他的脖子輕蹭,不停重復,“讓孩子們去休息……”
他的語氣軟下來,邊安慰喬治婭邊下命令:“這次是你們的母親大人救了你們。 把盤里的石榴剝好,榨成汁再端給我。去吧,每個人都要認真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