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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小,你不懂這件事的嚴重性,賀利已經出了問題,小公子哥要去美國這是說走就走的嗎?你信不信我現在去公安局報警就能讓他走不了?我倒不是恐嚇你,但你要知道,我不報這個警,找他們的也大有人在,這里面水很深吶,不是你個窮學生能摻和的。
我可沒有威脅你,哈哈,陶敬雙手交疊,一副志在必得的從容神色,我只是提醒你啊你不信,你就試試看,我不攔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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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樣,盧也深深換了口氣,擠出一點稀薄的笑意,現在想想還是被他唬住了,但當年我不敢冒這個險。如果他發了瘋真的去報警,或者找記者找媒體把事情鬧大,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出不了國不更重要的是你爸,如果耽誤了你爸出國治病我不敢冒這個險。
這些記憶已經在他心里悶得太久太久,說出口時,竟然連痛苦或悲哀的感覺都沒有,仿佛只是一撮發潮的灰燼,掏出來,曝曬在陽光下,也仍然只是灰燼。
總之,路是我自己選的,現在也報復回去了,你不用可憐我,盧也不知該作何口吻,干脆就面無表情地說,比我過得慘比我倒霉的人太多了,我沒覺得我可憐,這幾年,反倒因為這些事,活得更有動力嗯,對。
賀白帆默不作聲,目光呆呆的,像是神游天外。
盧也說:已經一刻鐘了。其實他并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賀白帆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像蝴蝶在狂風中振翅。
他抬眼望向盧也,盧也以為他會抱緊自己,或者落下一個狂亂的吻,然而,都沒有。
賀白帆輕聲但一字一句地問:如果這次我們沒有遇見呢?
唉,怎么開口就是這種沉重的問題。
如果這次我們沒有遇見可能等我四十歲的時候,已經評上教授,帶學生去國外開會,然后碰到你扛著相機正在拍攝。很像電影情節吧?也許呢,也許老天還會給我們機會。
盧也回望賀白帆,帶著一種心碎很久的悲涼。這六年的每一天,他都做著如此的心理準備命運不會再給他機會。他也不是非要和賀白帆在一起,他的人生有許多沉重的責任、殘酷的斗爭、必勝的決心,它們都比愛情重要,比幸福重要,比記憶里那幾個瞬間重要。他從不為記憶里的幾個瞬間而活。
他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偶爾想一想。然后可以撐過下一個六年,下下個六年。
如此敷衍一生。
第112章 阿貝貝
有人敲了敲門, 接著傳來龍書記的聲音:盧老師,聊完了嗎?
盧也應道:馬上。
他起身想去開門,兩步之遙, 賀白帆卻緊緊抓著他的手。已經好一陣了,五分鐘或者更久, 賀白帆不言不語, 眸子半垂, 只抓住他的手不放。這幾年, 賀白帆曬成了小麥膚色,他的皮膚則少經陽光, 透出幾分蒼白, 兩人的手掌交疊在一起, 盧也忽然覺得賀白帆像只金毛大狗, 用力咬著他的阿貝貝。
盧也不知該說點什么。他原本打算把這些事永遠爛在肚子里, 正如電影里冷酷的殺手將殺人名單焚之一炬, 轉身走進郁郁群山。然而現在, 冷酷殺手泄了氣,他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那顆千瘡百孔但還又熱又軟的心臟。
那是愛著一個人的心臟。有時候, 他會忘記它還跳動。
我得出去了, 盧也放低聲音,用商量的語氣說, 這兩天我爭取找時間見你, 好嗎?
賀白帆沒有應聲,過了幾秒,他慢慢張開手指,掌心一寸一寸后退, 如是松開盧也的手。這微小的動作竟然如此緩慢而依依不舍,仿佛互異的磁極對抗著吸引的力量,慢吞吞、硬生生地分開。盧也沒法裝作看不見。
他很想摸摸賀白帆的腦袋,還是忍住了。
盧也啞聲說:你別擔心,也不要插手這件事。
賀白帆點一點頭:你也是,略作停頓,我會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