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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話,非常干脆地站起身來,抓住拐杖,徑直拉開了門。龍書記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原本面色有些不悅,看見賀白帆,反倒愣了一下。
賀白帆率先開口:您好。
哦哦,你是小盧的朋友?過來有什么事嗎?
我來看他,如果有什么我能幫忙的,隨時可以叫我。
龍書記咳了一聲:好的,現在校領導找小盧有點事,你先回去吧欸,等等,你
龍書記驟然色變,雙眼圓睜,目光緊鎖賀白帆的臉龐:你是是鄭鑫發的照片里的那個人嗎?那個俊朗異常的男生?是他吧?!
賀白帆平靜地看著他,略一點頭,拐杖抓在手里,就這么直挺挺地走了。
***
楊思思和商遠兵分兩路,一個留在學院給導師幫忙,一個撥開人群追著賀白帆離去。
賀白帆也就和盧也進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出來之后那叫一個脫胎換骨拐杖不拄了,腰桿挺直了,走起路來步履生風,商遠一路小跑追上去,進了電梯,莫名其妙地問:盧也給你打興奮劑了?
賀白帆說:沒有。
不是興奮劑,也是迷魂湯,你這幅德性絕對不正常!白帆,你老實說,盧也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賀白帆說:不是。
哼,我料他也不敢,雖說現在你倆又勾搭到一起,但當年的事決不能就這么翻篇!要我說,他起碼得
商遠,電梯到達一樓,賀白帆低聲打斷他,陪我待一會兒吧。
賀白帆撐著拐杖坐進商遠的副駕,對他說:我想在洪大逛逛。商遠這才發現他手攥成拳,青筋凸起,身體緊繃如弦,這幅樣子既不是興奮,也不是激動,而是竭力忍耐著什么。
商遠不敢多問,啟動車子,以緩慢的速度行駛。他一度對洪大非常熟悉,但楊思思畢業之后,就幾乎沒再來過。如今,校園里的店鋪變了很多,與印象里全然不同。
商遠沉默片刻,換了話題問賀白帆:這些地方你還記得嗎?
記得一些,賀白帆聲音倒還冷靜,前面是不是有個市場?里面有賣花的,還有賣電動車的。
嘿,還真是,商遠笑道,我想起來了,我以前還在這給思思買過花呢。
賀白帆不記得有沒有在這里買過花,卻記得他和盧也翻山越嶺一般走進那些電動車店,在成群的二手電動車里找他的車。其實他一點也不想汗流浹背地找車,但那時他和盧也正在冷戰,他不能放過和盧也相處的機會。后來電動車還真被他們找到了,五十塊錢,便贖回來。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賀白帆看見洪大管理學院。這地方他也來過,當年為了理直氣壯地和盧也見面,他報了洪大管理學院開設的企業管理研修班,但他實在沒有學管理的熱情,老師一講課他就犯困,當然,沒上幾節課他就跑去談戀愛了。
轉過幾道彎,商遠說:思思以前的宿舍好像在這兒,你看,現在都拆了。那個宿舍破得要命,的確早該拆了。
賀白帆喃喃道:是的。
他嘗試想象那種感覺分開的六年之中,盧也一直待在這個校園。不像他星星點點的印象,盧也的記憶是連貫的,哪棟宿舍樓被夷為平地,哪家小店悄然消失,甚至哪里又多了新的路燈和草坪,盧也全都清楚。他眼看著那些承載記憶的坐標逐漸被修改涂抹,仿佛夜晚漲潮的海浪,一層壓過一層,又或者深秋簌簌的落葉,一片蓋過一片。舊的記憶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被掩埋了,然而,被掩埋的記憶再也無法重見天日,正如潮水消弭于潮水,落葉腐爛于落葉。盧也佇立于此,目睹一切變化,一切變化再變化,那是怎樣的感覺呢?
心臟好像被什么東西擠壓著,賀白帆不禁縮了縮肩膀。商遠一腳剎車,慌張地問:白帆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