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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很小,糊著的窗紙已經發黃破損,透過破洞,可以看到里面光線昏暗,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靠墻的榻榻米上。
那榻榻米上鋪著的墊子,是由東一塊西一塊、顏色質地各不相同的爛褥子拼湊而成,雖然破舊,但看起來厚度尚可,勉強能御寒。
似乎是聽到了窗外的動靜,榻榻米上的陳果果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她臉上帶著病態的紅暈,呼吸有些急促,當她模糊的視線認出窗外的芩郁白時,黯淡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
“是,是您......”她聲音虛弱,帶著驚喜,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肘支撐著想爬起來,“您是來看畫展的嗎?我——”
“你躺著別動。”芩郁白立刻阻止了她,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些,“告訴我們畫放在哪里,我們自己去看就好。”
果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喘了口氣,細聲說:“就在,就在進門右拐,最里面那個小房間,門上掛了‘冬語’的牌子......咳咳,對不起,我頭太暈了,不能給你們講解了。”
“沒關系,你好好休息。”芩郁白說完,示意其他人跟上。
按照果果指的方向,他們找到了那間作為“畫室”的小屋。與其說是畫室,不如說是個雜物間改造的。
畫室狹窄擁擠,不像其他正規畫展,對畫作的擺放和燈光都極盡設計,這里完全沒有任何布局可言,畫作要么靠墻立著,要么疊放在一起,擠在有限的空間里,毫無美感可言。
只有進門處,用一塊小小的、邊緣粗糙的木牌寫了“冬語”兩個字,字跡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木牌本身有殘余的發霉發黑的痕跡,看上去被人仔仔細細地清理過,但那些深入木質的霉斑終究無法徹底清除。
眾人走進畫室,各自看著那些畫。
畫作的筆觸確實稚嫩,技巧青澀,用的顏料和紙張也看得出是極其廉價的貨色,但主題卻很集中,大多是雪景,以及雪地里頑強生存的生命——頂著白雪的枯草、在寒風中顫抖的野果、還有那反復出現的淺藍色的小花。
芩郁白注意到洛普也站在一幅畫前,看得頗為專注,那幅畫正是被印在門票上的那一幅。
“你覺得這幅畫怎么樣?”芩郁白走到他身邊,語氣聽不出情緒。
洛普聞言,側頭看了芩郁白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畫上,語氣帶著一種客觀到近乎殘忍的平靜。
“就那樣,構圖簡單,用色單調,筆法也粗糙,放在任何正規場合,都稱不上是‘藝術’,就算是在同齡人之間,也不乏畫技在她之上的小孩。”他微微停頓,道:“不過,以這樣的環境來說,畫成這樣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小畫室里,仿佛一道冰冷的刻度尺,丈量著理想與現實之間殘酷的距離。
芩郁白道:“我倒覺得挺有靈氣的,要是有專業人士指導她一下,她的畫技應當會有質的飛躍。”
洛普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身子稍稍前傾,發絲從他肩頭滑落,垂在胸前輕晃。
他好像做什么動作都容易顯得輕佻,以至于他環臂抱胸,口吻認真,也會讓芩郁白忍不住蹙起眉頭。
“芩先生是克羅托1嗎?如此熱衷改變他人命運。”
芩郁白反唇相譏:“暗世界也看古希臘神話嗎?那怎么沒見幾個詭怪長腦子。”
洛普笑道:“我有個認識的同事喜歡看罷了,但我的確很好奇——”
“從我遇見芩先生以來,您好像一直在幫不相干的人收拾爛攤子或是給予他們新的人生,有意義嗎?他們不一定會心懷感激,甚至還可能惡語相向,與其這樣,不如同我回暗世界,至少我懂得您身上每一處價值,并且我從不吝嗇酬勞。”
“聽上去很難不讓人動心。”芩郁白用食指點上洛普胸膛,緩慢卻不容置疑地將他推開,“不過我拒絕。”
芩郁白獨自走到院里,老太太正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個小泥爐旁,手里拿著把破舊的蒲扇,對著爐火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爐子上架著一口黝黑的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
芩郁白也不嫌棄地上有灰,就這么坐在老太太旁邊,嘮起家常:“這些孩子看起來都很小,您收養他們多久了?”
老太太弓著身扇火,聲音在呲呲往外冒的火星里顯得有些模糊:“一兩年吧,去山上撿柴的時候撿著的,都是些父母外出打工給扔家里的,我去看的時候,米啊油啊早就吃光了,一看就知道大人走了就再沒回來過,不然也不會我收養幾年都沒人來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