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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完全不知道赫伯特要做什么,但立刻眼疾手快地邊脫自己的外套邊說:“閣下,我來,用我的衣服吧。”
赫伯特微微抬手,止住了助理的動作,仍堅持將自己的衣服墊到了地上。
做工奢華的西裝外套即使是內襯也帶著繁復的暗紋,在光下泛著流光般的光澤,貼著地板的外罩面卻沾上了細密的白灰。這一件耗時數月手工定制的奢華外套就這樣被弄臟,它的使用者卻毫不心疼。
赫伯特將懷中抱著的鐵盒放在了外套上,又蹲下來將剛剛散了一地的勛章撿起放到一邊。
這些勛章和鐵盒一樣,帶著金屬冰冷的溫度。和已經嚴重磨損的鐵盒不同,它們仍舊嶄新,仍舊光輝,但卻被慢待,困守在破舊的鐵盒中。
赫伯特盤腿坐在了地板上,看得助理心頭哽了又哽。這、這還是那個潔癖嚴重的雄蟲閣下嗎?他的潔癖呢?他的挑剔呢?助理頭一次知道色迷心竅的威力,即使是冷酷無情的雄蟲閣下也不能逃脫。
助理咽了咽口水,他覺得,阿蘇納先生這事怕是不會輕易過去,閣下他,明顯是動真格的了。
赫伯特不在意旁邊陪同的助理心里有多震驚,他只是默默撿起剛剛掉地上的一枚勛章,用自己的袖口慢慢擦拭上面沾到的灰塵。
助理的臉已經麻木了,他一時竟不知道赫伯特的潔癖到底是好了沒有,那他以后還用隨身攜帶著那套專屬的杯子嗎?雖然不算重,但其實也怪不方便的。
室內的光照比他們進來時更亮了,這間小破房子唯一優點可能就是光照充足。
充足的光照下,鐵盒中的金屬勛章反射出耀眼但刺目的光線。
赫伯特的手指溫柔撫摸過勛章的金屬表面,盡管這些勛章沒有被好好保管精心養護,依舊不失光彩。他能想象得到,當初這些勛章被授予給阿蘇納時,有著多么耀眼的光輝。
他將最后一枚擦干凈灰塵的勛章放入鐵盒中,目光也隨之落了下去。
一堆數不清的光輝勛章勉勉強強擠在表面油漆都已經破損的餅干鐵盒里,帶著股可憐巴巴的意味,就像阿蘇納那雙總像泛著霧氣的大眼睛。
滿滿一盒的勛章,是軍雌需要無數次浴血奮戰才能換回的榮耀。赫伯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以前的阿蘇納是個戰功赫赫的軍雌。
上次海邊阿蘇納沒有說完的故事,大致形成了模糊的下文。青澀的雌蟲進入軍校后,刻苦學習訓練,后又奔赴戰場,無畏生命威脅,奮勇拼殺。
他為蟲族付出了最美好的青春,用血肉換取了無數榮譽,然而此時所有的榮譽都隨著這些表面依舊光亮的榮譽勛章一起被簡陋粗糙地斂藏起來,封印在隨意找來的破舊鐵盒里,藏匿在衣柜最深處的角落。
不見天日,亦不見舊日光輝。
現在的阿蘇納,過往的榮耀皆被盡數掩埋,只被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政府基層職員,他的才能未曾失去,卻被庸碌的上級隨意打壓。
黃鐘毀棄,瓦釜雷鳴。
再無恣意的少年蟲,只剩茍延殘喘艱難掙扎求生的沉默者。曾經在軍中叱詫風云的天驕,如今單薄削瘦,搖搖欲墜。
赫伯特抬眼望向光亮中沉浮的塵埃,晦暗不清的心緒也開始明明滅滅。
在他的過往中,從來只有他想要得到的就要得到、就會得到。他習慣了獨斷,習慣了擁有,習慣玩弄蟲心,習慣擺弄其他蟲的命運前途。他繼承了源自雌父基因里的極強掌控欲,從小到大未曾有過挫敗。
然而此刻他卻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清楚自己想要得到阿蘇納,即使阿蘇納有了雄主,他也有足夠的手段威逼利誘來滿足自己的欲望。他從來不是明面上的溫潤君子,也不介意不擇手段達成目的。
但他卻猶豫了,心軟了。
他第一次不想那么強硬地去掌控一個蟲,可是他也舍不得阿蘇納。
赫伯特垂下眼眸,將裝滿勛章的鐵盒再次蓋上,放回到了衣柜里原來的位置,緩緩關上了柜門。
房間內再沒有別的值得一看的東西了,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助理撿起地上臟了的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地問赫伯特:“閣下,那這衣服?”
赫伯特瞥了一眼,隨意地說:“扔了。”
“是。”助理垂頭左右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只覺可惜,但也知道雄蟲閣下根本不會在意一件衣服的價值。
但赫伯特往門口走了一步后又突然頓住,兩根手指拎起那件外套返身丟到了阿蘇納那張空了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