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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納眼眶發酸, 強撐住表面的冷靜, 說:“是,閣下。我相信您的品格, 但能夠平穩地活著已經是我曾經可望不可及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之前的生活一直在動蕩,我從沒有能夠稍稍停息的時候。那個時候, 我不能停下來, 也沒有資格停下來。雌父離世后,我全年寄宿在學校, 要拼命學習拿到獎學金, 要空閑時兼職掙生活費, 要時刻精打細算自己的生活。后來長大了, 進入軍校, 進入軍隊,進入政府工作,更是要沒有喘息時間地拼命努力。我做的這一切,我努力的這一切, 都只是想活下來, 有朝一日有屬于自己的家。”
他的眼中泛起水霧, 眼瞼發紅,唯有眼神依舊堅定明亮。
他沒有說的是, 他也悵惘過為何赫伯特沒有再早一點出現, 哪怕只早一個月。那樣即使他再自卑,再惶恐, 也能義無反顧地投入到赫伯特的懷中,投入到他所無法預料的未知中,即使那樣的未來不盡如他意,他也甘之如飴。
可是偏偏,他已婚,從法理上成為了另一個雄蟲的雌侍,甚至這份婚姻是他為了活命,卑劣地以救命之恩強求來的。
如果他現在就背棄婚姻,世俗又該如何看他和赫伯特?他不畏懼世俗的目光,但他害怕因為他而讓赫伯特完美的名聲沾上甩不脫的污點。
甚至,他本身的身份低微,即使在一個月前,即使在未婚的時候,與赫伯特也不是世俗意義上的般配。
他有時候想,如果他還在軍隊中,如果他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準將,或許他會更有勇氣追尋這份感情。
可惜沒有如果。
“抱歉,閣下,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阿蘇納艱難地說完,再次明確地給出拒絕。
“哐”!赫伯特的手狠狠錘在車的擋板上,聲音之大讓前面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助理和司機都心里一顫。
赫伯特摁下擋板的升降按鈕,冷聲對前面的司機說:“停車!”
司機渾身一抖,當即靠邊停下了車。
雨霧中一輛輛車從旁邊駛過,路上不見什么蟲,唯有他們這輛車停在了路邊。
雨勢仍舊未小。
“阿瑞斯,下車。”赫伯特聲音冰冷。
“啊?”助理反應不過來,這、這關他什么事?
好在赫伯特很快給出了答案:“過來給我撐傘。”
“啊,好的閣下。”助理立刻麻溜打開車門,撐開打傘小跑過去幫赫伯特開車門。
其實往常這都該是司機干的事,不過雄蟲閣下發話,他當然要二話不說就去執行。
車門被打開,絲絲外面的濕氣和寒意吹進車內。
赫伯特面無表情地和阿蘇納對視了一眼,卻什么都沒說,又轉過頭去吩咐司機:“把他送回去。”
這個“他”是指誰毫無疑問,司機立刻應聲:“好的,閣下,我一定把阿蘇納先生安全送到家。”
但他心里難免嘀咕,他是雄蟲閣下的司機,他去送阿蘇納先生了,那閣下怎么辦?
顯然,閣下選擇了自己下車。
阿蘇納拉住赫伯特:“不用,閣下,還是我下去吧,請您讓司機打開車上的門鎖。”
他即使再厚臉皮,又怎么能安心再坐在剛剛拒絕過的雄蟲閣下的車上,反而讓雄蟲閣下為他讓出車?
但赫伯特只是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將他的手拿開,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車門被關上了。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赫伯特一眼后,才緩緩啟動車,載著阿蘇納離開。
不過也只有這一輛車離開,后面的安保車隊看到赫伯特都下車了,自然不會跟著前邊那輛車離開,只是心里也難免猜測,那輛車里上去的雌蟲究竟是什么蟲,竟然能讓雄蟲閣下為之讓車。
暴雨仍舊在下,并沒有如很多蟲之前猜測的那樣很快就能停下或轉為小雨。
地上凹陷的一些地方已經有了積水,雨落在里邊就蕩漾開水波。
赫伯特就靜靜站在原地,什么話也不說,什么動作也沒有。但助理從旁邊都看到了赫伯特緊握的拳頭,手指都攥得發白了。他如果不是還給赫伯特撐著傘,都想先往旁邊挪挪了,以免觸到雄蟲閣下的霉頭。
助理心里嘖嘖驚嘆,阿蘇納先生究竟說了什么,能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閣下氣成這樣?不愧是一向抗拒雌蟲接近的赫伯特閣下看重的雌蟲,帶勁!
“滴滴”赫伯特的光腦響了幾聲,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平靜。
赫伯特垂下視線看去,是德西科發來的信息:【今晚聚會,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