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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沒什么聲音波動地一件件數著張至善的功績:“梁歷十年,水患,張知府率官民引流修壩,治之;梁歷十二年,災荒,張知府開糧倉,親為災民盛粥;梁歷十三年,張知府新開學宮,收學子千人;梁歷十四年,張知府降官稅;同年,蘭臺推行官府借青苗與民…”
明明是功績,張至善聽著像是被針扎:“殿下,別說了,別說了。求你。再說這些有什么意義呢,別說了。”
“本宮的意思。”李長安走到張至善面前,拋下一枚刻“安昭”字樣的金符,“張知府是個人才,坐這個位置,干的不錯。”
張至善有點不明所以了,難道李長安大費周章不是為了來殺他,只是夸他幾句?還賞他金符?
李長安面上冷冷的看不出情緒,說出的話卻驚天動地:“既然他也姓李,本宮也姓李。”
張至善腦子一下就炸開了。
第11章 陳年烈酒
“唉等下!你們要講這些我可不敢聽了。”凌愿俏皮道,“不然要回故鄉被埋的人可是我了。麻煩二位自己進去找個僻靜地方聊,把陳烈帶過來還我好嗎?”
“哦哦,好。”張至善后知后覺點幾個頭,剛想叫人來吩咐幾句,又發現自己人全被綁了,只得訕訕看李長安。
李長安:“都帶過來。”朝遠處使了個眼神,四七就顛兒顛地跑過來,問張至善:“張大人要放哪個去啊?”
李長安和張至善尋僻靜地方去了。凌愿又等了好一會,要見的人才被帶進來。陳烈雖被收拾干凈,左邊袖管卻是空蕩蕩的。
凌愿鼻尖一酸,知道陳烈吃了不少苦。念著陳烈自尊心強,沒敢多往他袖口看,也沒敢多問,搬來椅子后就將旁人支開。
陳烈癱坐在椅上,聲音澀啞:“凌大小姐,再來晚些,也不必見我了。”
凌愿知道自己表情有些難看,陳烈是存心安慰,只不過效果一般。她強行扯了扯嘴角,眼睛瞇起恰當的弧度:“不謝。”
“怎么樣?安昭殿下來了嗎?”
“嗯。”凌愿有點心虛,將話題轉開,“齋眠城內怎么樣了?”
陳烈想了想。日日被關在牢里挨打,不得見光,他都感覺腦子遲鈍了不少:”你們走后…就有人來查寄家,應該是安昭殿下的手筆。我走之前,寄浮生被抓了。”
凌愿想到那個油膩的寄浮生,頓時一陣惡寒:“你能在他那待那么多年,也是厲害。”
陳烈一挑眉:“你不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不必多言。是啊,誰又不一樣呢?
凌愿道:“我那叫忍辱負重。對了,那天我可是幫你好好教訓了一頓寄浮生,你怎么還我的情?你當時沒偷偷打他吧?”
“我打不死他。”陳烈眉眼淡淡,“畜牲一個。凌小姐的情,要我怎么還?”
該來的總會來,凌愿沒想著逃。她一狠心,語速極快:“那我說件事你別生氣我們不能殺張至善。”
“什么?”陳烈滿臉不可置信。
“就是這樣。”凌愿扶額,“張至善位置很重要,得留著他。”
“就這么放過他?憑什么!”陳烈雙目猩紅,強撐著椅子要站起來,“你們,安昭殿下不是已經知道張至善犯下滔天大罪了嗎?”
“陳烈,坐著。”凌愿看他一身的傷,軟聲好言哄道,“殿下自有一番考量。齋眠城已經被查,但蘭臺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稍有不慎,蘭臺必定大亂,大梁必定大亂。并且蘭臺地處邊疆,如若北狄來犯,你叫百姓怎么辦呢?屆時會死的人,遠遠不止九千。為了大梁,你再等一下,等一下,好嗎?”
“再等一下?哈哈哈……”陳烈有些恍惚。
當年在萬人坑里,阿爺將他全身涂滿防火的藥土,要他躲起來,再等一下。火燒盡了,三日后他從尸堆爬出來,等到的只是親人的尸體。每個人的臉他都忘不掉,卻也記不起,只剩下那些焦黑腐爛的模樣。
后來在齋眠城謀生,沒有身份的他只能在寄浮生手下受辱。好不容易聯系到了地方黨玉城的人,他賭上一切,把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說了出去,得到的回答是再等一下。
可是然后呢?他等啊等,一邊在齋眠城受辱,一邊在地方黨的惺惺作態的同情和利用中忍氣吞聲。好不容易終于等得李長安這個機會。他和所有幸存者都拿出了自己的命,可是所以呢?張至善要被留下來,他們也同樣走不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什么都沒有改變。只有他自己越變越扭曲,靈魂腐爛于焦土,徹底成了怪物。
凌愿看他神色越來越不對,忙說:”再等一下,我會解決一切。”
陳烈臉上疤痕猙獰,忍不住大罵道:“騙子,騙子!憑什么他還能活著?這天下哪來這樣的道理。好人不得善終,惡人逍遙法外。可笑,真可笑。”
凌愿也是頭疼。對陳烈來說這的確是不公平。可殺了張至善又能改變什么呢?真正的兇手還在明臺高坐,只會再選一個王至善趙至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