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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序腳步一滯,面無表情地看向來者。
他明明沒有流露出惡意,卻給人一種耐心快要耗盡的暴躁感。
張恩被他盯得微怔,莫名覺得眼前這位英俊的男士有些眼熟,但想了一下似乎也和明星對不上號。
隨即他看了眼姜然,毅然提高了嗓門問道:“姜然,這人是誰?我遠遠看見他對你又吼又掐,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陸序冷冷地瞥他一眼。
年輕、高大、熱心善良的男大學生。
不悅是肯定的。
但索要名分宣誓主權這種事只有不成熟的愣頭青才會干,姜然既已承認了他的身份就夠了,陸序也沒必要為了自己開心,讓小孩在學校里難做。
男人黑著臉,抿唇不語。
他緩緩松開了手掌緊攥的力度,姜然卻柔柔地再度牽緊了。
陸序愣了一下,他偏過臉看去,只見青年笑盈盈地對同學道:“我沒事,你誤會啦,他是我男朋友,來接我回家的。”
張恩愣了一下,顯然是第一次了解到姜然的性取向,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呃、噢…噢噢!那打擾了……”張恩手足無措地擺了擺,就要離開,姜然連忙叫住他,將另一只手上的烤紅薯袋子分給他一個:“你的還沒拿呢。”
“謝謝。”同學奪了屬于自己的烤紅薯,一溜煙兒的跑走了。
姜然笑瞇瞇地收回眼神,看向怔怔地盯著自己出神的男朋友:“怎么了,不是說回家嗎?”
陸序想說點什么,卻又喉頭哽塞。
他那冷沉的心口像被一道道暖熱的溫水淋過,讓他凍僵的四肢都在回溫,鼻腔酸脹,竟像是要沒出息地落下淚來。
他那點幾不可查的酸澀情緒瞬間就讓姜然給哄好了。
心里酸甜又扭捏,灰暗的念頭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而開口卻是悶悶地問道:“為什么把我的烤紅薯給他……不是說給我買的么?”
小心眼極了。
但沒關系,他早已不在姜然面前遮掩。
姜然捏捏男人的指腹,解釋道:“本來就是跟他一起買的呀,他一個,我一個。”
坐回車上。
有了座位可倚靠,男人強撐著的冷靜迅速垮下來,挺直的脊背都卸了力。
陸序緊緊黏著他,和他擠在一塊坐著,還要用力牽緊他的手,卻閉著嘴不講話,恐慌的余韻在他內心沖撞,交握的手掌還在細微的顫抖。
男人的臉白慘慘的,側頸涼颼颼的出了冷汗,一反常態十分脆弱似的貼在姜然身旁。
姜然心里酸酸的,用另一只手去拍撫他,柔聲道:“我沒事,我好好的呢,你怎么會來接我呀,怎么不跟我說呢?”
得到戀人的安撫,陸序才長長地舒出口氣,緩緩停止了顫抖。
他啞聲道:“你不回我信息,我給你發短信,問你到哪里了,你、你說你走到校門口了,就去對面買烤紅薯……再然后,就聽到前面傳來出車禍的消息,就在校門口馬路上,穿著白衣服……你、你讓我……”
陸序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著,心里無盡的后怕。
姜然愣了一下,尷尬道:“哦……我好像是把你屏蔽,忘記拉回來了……”
陸序:“……”
“你現在就把我拉回來,不要屏蔽我。”男人抿唇,悶聲道。
姜然哭笑不得地單手摸出手機,又單手操作一番,將陸序從折疊列表里放出來再解除屏蔽,再放到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讓他檢查:“好了。”
倏地,姜然感覺自己手心有些黏黏的。
他低頭一看,愕然發現兩人相貼的掌心已經一片狼藉。
他急得連忙松開手查看起來:“你這是怎么搞的?!”
他還以為只是陸序的掌心出汗了,沒想到卻是擦破了一大塊皮,透明的組織液和少量的血絲正在往外滲,看著就疼死了……陸序居然還面不改色地和他牽手牽了這么久!
再一看,crush的西褲膝蓋處竟然也破了一個口子,灰撲撲的。
瞥見男人一臉心有余悸的表情,姜然還有什么不知道的。他頓時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小心地捧起陸序的手,輕輕地沖著創口吹氣:“疼不疼?”
男人懨懨地靠在他身上,啞聲:“疼,很疼。”
其實姜然剛才也很害怕。
他買完烤紅薯就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刺耳的鳴笛聲,而后就是咚的一聲巨響和此起彼伏的人聲尖叫聲。扭頭一看,有個人就躺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久遠的記憶畫面開始松動,姜然當即就僵在原地不得動彈。
一瞬間,周遭的嘈雜都消失了,開闊的馬路變成了亮著燈的手術室。
親戚們在不遠處爭吵不休,為他的去處互相推搡著。
姜然開始覺得呼吸困難,直到他突然在陌生的群眾之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沉穩的安心感強勢地打破了這段突然插入的回憶,于是僵立的腳步也能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