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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璽藉口醉酒頭暈摟著陳嘉銘的肩遠去,身子沒臉沒皮地往陳嘉銘身上倒,鄺遲朔看著兩人歪歪扭扭地行了一段路,吞著夜風說了幾句彼此也聽不清的話。
鄺遲朔吞下一口煙,瞇起眼盯著陳嘉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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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這樁案子結了?什么時候的事情?”卷宗上白紙黑字寫著兇手是一個社團的小嘍啰,作案動機為兩個敵對社團相斗結仇,一時沖動殺人,鄺遲朔腦子空白了一瞬,“之前不是說那個假侍應生有最大嫌疑嗎?”
鄺遲朔記憶力很好,常人一眼就忘的東西他卻能記住,并且時刻能翻出,像一座巨大的圖書館。
昨天他回家后躺在床上閉目冥思,把近兩個月接觸過的所有圖像信息在腦海里過一遍,陳嘉銘那張臉長得太出色,沒費多少力氣鄺遲朔就查閱到了來源。十月底有一起很小的無名尸案,距離尸體發現地的兩百米處有一家酒吧,很多目擊者都提到一個長相很出眾的侍應生,但奇怪的是,老板和員工都堅持并沒有雇傭這么一位員工。陳嘉銘有百分之九十九可能就是那個被眾多顧客目擊的嫌疑人。
而昨天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分明就是拿何宗存威脅他。
所有線索在腦中迅速形成一個自洽的邏輯網,鄺遲朔攥緊了手里的瑪瑙手串,緩緩睜開眼,凝視著黑夜中的天花板,黑地像深淵虛無的瞳孔,讓他想起一雙滴著藍色的淚的眼睛。
跟我耍心眼。鄺遲朔冷哼。
第二天到分局查要卷宗的時候,鄺遲朔罕見地把錯愕寫在臉上,盡管只有轉瞬即逝的半秒。
他被警員告知案子已經結了,兇手不是陳嘉銘。
有著多年辦案經驗的鄺遲朔自然知道事情不對勁,但他沒有動作,把卷宗合上后道一聲謝,穩步離開。
你到底是什么人。潮濕的冬風中,鄺遲朔瞇著眼,世界被擠成一條線,他試圖在視野盡頭洞察一個答案。你有什么目的。
鄺遲朔表面上為人冷淡,有時嚴厲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甚至被暗中辱罵為“不通人性”,實則在特定的人面前最講情誼,其中一個就是黎承璽。
他不是什么把正義之類話語作為座右銘刻在骨子里,要用抽筋剝皮來踐行的愣頭青,如果不是事情牽扯到了黎承璽,嫌疑人又和他這位從小腦子就發癲的發小住在一個屋子里,鄺遲朔是絕對不會多管閑事的。
但偏偏是黎承璽。鄺遲朔雙手插進大衣兜,一邊向停車位走,一邊思考著怎樣才能翻案,把陳嘉銘這個易燃易爆危險品從黎承璽身邊抓到監獄里去。
突然他被一個故作老謀深算的聲音打亂思緒。
“小鄺啊——”
尾音拉得很長,像一條麻繩,預備要輕手輕腳地從背后勒住鄺遲朔的脖子,讓他剎那間有窒息的錯覺。
鄺遲朔面無表情地回頭,是李榮升,和他平起平坐的行政副處長。
“李sir,什么事。”
“你在查惠靈頓街無名男尸那個案?”李榮升笑得像狐假虎威故事里的狐貍,“我告訴你,不要查喇,你聽我的,這是為了你好。”
鄺遲朔短促地冷笑一聲,空氣中上浮一團霧氣:“又是上面不讓查?”
“聰明一點啦,話不能亂說的。”李榮升還是彎著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聽我的就行,你還年輕,年輕人的命很寶貴的,為這點東西,不值得。”
“陳嘉銘和邱仲庭有關系?鄺遲朔打斷李榮升的長篇大論,單刀直入。
李榮生的臉猛地煞白,像聽到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他警惕地四處看了看,見沒有別人在窺探后才壓低聲音,牙齒不受控制地有些顫,字是一個一個被擠出來的,不成樣子:“你要死啊?敢直接說他的名字?”
怕老鼠的貓。鄺遲朔心里沒有太大波動,連不屑和鄙夷都懶得施舍給對方,轉身就走向車位,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李榮升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牙關還在打顫。你會死的,你會死的。李榮升心顫著油然生出對這個年輕人的憐憫,這種共情感讓他渾身冷透。
陳嘉銘背后藏著的東西,遠比鄺遲朔和黎承璽想象中的多。鄺遲朔開著車在路上行駛,車內寂靜無聲。甚至這些看似被破解了的真相,都只是陳嘉銘無所謂去處理的一小部分,是他冰山一角上的一抹冰渣。
他查過陳嘉銘的檔案,很干凈,也很真實,找不出一絲造假的痕跡。他是岬南企業家陳崇禮的第二子,1975年5月生,在岬南他從小到大所有檔案都完整,連幼兒園打的疫苗都有記錄。在岬南生活學習到18歲,到港大留學四年,今年畢業。陳崇禮雖然不是知名的企業家,但前些年也算有頭有臉,近幾年公司出現問題,股份市值迅速下跌,公司收入并不樂觀,陳嘉銘說自己因債務糾紛被糾纏,說得上是合情合理。
唯一有點特殊的地方,就是他15歲那年改了名字,原名叫“陳嘉華”。
但是。鄺遲朔眉間陰云籠罩。但是,他依稀記得很多年前他偶然聽別人提了一嘴,說陳崇禮的小兒子去世了,只是年代太久遠,他也難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