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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低頭,長長的劉海溫順地低垂,蓋住鏡框后的瞳孔,他低聲輕問:“那邱生對我呢?是什么感情。”
邱仲庭懶懶抬眸,看著他的側臉,對方似乎知道自己左側臉最像陳嘉銘,便總是下意識地用那一側對著邱仲庭。
“書齊,以后不要問這種傻話。”邱仲庭心情好,難得地能心平氣和同姜書齊講話,“你也不要仗著自己有幾分相貌相似就覺得自己能代替阿九,我對他的那種折磨,用到你身上你會瘋的。”
我不在意,只要邱生心中能是在意我的,做個瘋子也好,只要邱生每天下了班能來瘋人院探望我十分鐘。姜書齊心中反駁,暗暗攥住雙拳,看著桌面上那一張張照片,他幻想那是自己,自己的臉被邱仲庭擺在桌面上。
大概世界上所有感情中,很少有一對人是雙向且對等的。
第33章
康華頂層是專供vip的病房,這里環境優美設施齊全,醫療人員全部都是頂尖的專家,住在這里的大多是生命快到盡頭的闊人們,昂貴的進口儀器維持著他們朽木般的生命,從廊頭到廊尾是死沉沉的寂靜。消毒水的味道擠塞在每一個空氣分子之間,黎承璽總不喜歡聞這個味道,消毒水和酒精總讓他想起病毒、傷口和死亡,心和胃都隱隱顫疼。
黎承璽小時候總愛亂吃東西,又不好好穿衣服,有過幾次食物中毒和高燒的經歷,他每次生病,都會被爸媽送到康華的頂層,叫家里的老女傭照顧他,他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不知道為什么隔壁病房的孩子就有家長陪,他給家里打電話,傭人說先生在忙,他說我想媽媽,對面說夫人在參加晚宴。
那次之后,黎承璽變成了再也沒有生過病的健康的孩子。他不喜歡充滿消毒水的走廊,不喜歡純白的床單,不喜歡空蕩蕩的天花板,不喜歡床頭柜上叫不來爸媽的電話機。
黎承璽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頭頂的分貝測試儀閃著鮮綠的“0”。他耷拉著頭,手隨意擱置在岔開的兩腿間,像醫院隨處可見的落寞的患者家屬。
“怎么坐在這里?”何宗存拿著病歷單從走廊那頭遙遙走過來,從一打資料里抽出一張愛克斯光片。
“他無大礙,骨折需要靜養。”何宗存抽出一張血檢單,“他的各項數據是比第一次來醫院的時候好很多了,體重也有上漲,但仍是虧空。都是他愛人了,你平時多注意他的飲食呀。”
“嗯。”黎承璽沒有抬頭,悶悶地應一聲,幾秒后才接收到何宗存話里的信息,“他平時吃很多的,他很愛吃東西。”
“可能是消化吸收功能有障礙,或者飲食結構不夠健康。”何宗存低頭在紙上記下幾道,“我給他開幾副調理腸胃的藥,要長期吃。”
“嗯,”黎承璽還是悶悶道,“多謝。”
“順便說一下,我推測他可能有心理疾病,這方面我不太懂,有時間的話帶他去咨詢一下。不要諱疾忌醫,也不要覺得心理問題只是小事。”
黎承璽呆呆地抬頭看著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啊?
何宗存無奈地看著面前沮喪的敗犬,手拿一沓資料重重往他身上拍:“還有你,治療你胃的醫生跟我告狀,說你很久沒有復診也沒有拿藥了,到時候犯胃病又要在那里哭天喊地。”
“宗哥,我沒有空,你也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好忙的,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空閑帶他出來玩,還弄成這樣。”
何宗存看他這樣,心里一軟,也沒有再說什么,輕嘆一聲,手搭在黎承璽的右肩肩頭。
“你進去看看他吧,把話都說清楚,沒事的。你可能不敢確定,他自己也不敢承認,你們當局者迷,但我看得出來,陳生是愛你的。”
黎承璽聽到這句,才抬起頭,凌亂的額發下是一雙疲憊的眼,里面各自裝著一粒光,他看著何宗存,問:“真的嗎?”
“你等吧,他遲早會告訴你。”
何宗存不動聲色避開黎承璽投來的目光,他承接不住那種沉船之人對浮木一般的希冀,太沉重,也太渺茫。
但那一句話空穴來風,陳嘉銘對死去的周家明有著難以釋懷的執念,他不會做優柔寡斷的搖擺,他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來報仇雪恨,應該是堅決而干脆的,他的恨和愛都帶有鋒利的棱角,但黎承璽是其中唯一模糊的一處,而這種不清不楚,本身就代表著愛了。
什么能讓殉道者在撲火前的剎那駐足,留下多余一瞥呢?火堆旁無數雙的眼睛里,有一雙屬于他的愛人。
他還不舍地留戀著黎承璽的溫度,所以何宗存敢對黎承璽說他愛他。陳嘉銘這種人的愛,就算只得到幾分,那也是極其珍貴的。
何宗存敲了敲病房的門,為黎承璽打開,輕聲對他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