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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蠟燭是上好的,不會有什么刺鼻的氣味,還隱隱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點了不少,光線很足,看著不算傷眼。
隔著一道門,立花晴和侍女的低語傳來,繼國嚴勝一向專注,可是今晚又走了神。
立花晴大概率是在和侍女說這幾天的安排,或者是提前為新年做好準備,繼國嚴勝可以想象到,那隔間里,幾個侍女簇擁在立花晴的身側為她擦拭頭發,面前又跪著幾個得用的下人,或者手捧文書,或者畢恭畢敬,聽著主母的吩咐,恭謹地回應。
過了一會兒,低語的聲音停下,繼國嚴勝回過神,聽見了腳步聲,然后是臥室門被拉開的聲音。
立花晴迎著燭火走來,美麗的臉龐被火光照映,她走到繼國嚴勝身邊,看了看他手里的書,也坐下。
“我以為你會看兵書或者是周防的文書。”立花晴看著那本明顯是文學性的書說道。
繼國嚴勝原本也沒打算瞞著她大內的事情,聞言就放下了書,方才的醉意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凈,兩人相對坐著,他聲音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溫和:“大內的事情,還不至于如此費心。”
話語里卻是運籌帷幄。
立花晴也彎了下眉眼,轉而提起新年的事情,前幾天肯定是要接見嫡系族親家臣團的,而后面的幾天,外賓客的拜訪不一定要繼國嚴勝本人出席——但那是建立在繼國嚴勝有可以替代他出席的子女或者其他有血緣關系的親戚份上。
所以新年,繼國嚴勝還是要接待許多人,作為夫人的立花晴也會跟著出席。
但她只需要在前三天出席,后面的數日內,按照拜訪賓客的身份,她可選擇出席,不在繼國嚴勝身邊的時間里,她需要接待賓客的女眷們。
雖然主母院子是一整個大建筑,但是接待賓客的地方還有獨立的門,到主屋還有不短的回廊,也能當做單獨的院落看待。
當日,有賓客女眷拜訪,立花晴只需要從主屋過去。
立花晴像是匯報工作進度一樣和繼國嚴勝說著,她說接待賓客女眷的那片屋子她明天會收拾好,都城內貴族女眷她還算熟悉,但那些來自地方豪族的女眷,以及她們所帶的孩子,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她要翻看以前的檔案。
繼國嚴勝聽完就點頭,說她直接去院子后的藏書樓查找就行,頓了頓,他還準確無誤地說出了那些檔案文書所在的位置。
立花晴有些驚訝:“是才看過不久嗎?夫君竟然記得如此清楚。”
繼國嚴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記性還不錯。”
立花晴本來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過了幾天,她偶然得知繼國嚴勝不是記性好,是接近于過目不忘:“……”
她真的跟這些天才拼了!
成為主母的日子很忙碌也很充實,新年前,陸陸續續有地方豪族抵達都城,在都城中住下,然后遞帖子拜訪繼國家主。
繼國嚴勝只接待了一批人,那些身份太低的,是沒有資格來拜訪他的。
其中就有繼國家的嫡系家臣,上田氏。
一來一回,上田家主重新回到都城,就來拜訪繼國嚴勝,說明了出云的情況。
果然歸為風平浪靜,也沒有什么武人上門,大概真是過路的好心武士殺死了野獸。
繼國嚴勝聽完點點頭,不再想這個事情,上田家主覷著他的表情,臉上帶著笑,把身后的小兒子推到跟前,給繼國嚴勝介紹小兒子上田經久。
經久有些緊張,但還是很鎮定地和繼國嚴勝俯首問好。
繼國嚴勝讓他起身,臉上不動聲色,如同長者一樣問了幾句經久的情況。
上田經久的頭發已經可以扎起來了,今天的裝束就是如此,面對繼國嚴勝的問話畢恭畢敬地答過,緊接著又聽繼國嚴勝問了一句:“我記得上田閣下前些年從繼國府要了幾位武人老師,是為了給幼子啟蒙嗎?”
上田家主一愣,很快從善如流:“真是什么都瞞不過領主大人。”
上田經久頭上還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哥哥,不過不是主母所出,而且那些武人老師也不只是可以給他授課,他的其他嫡親哥哥年紀也差不了太多。
但事實是,那些出身繼國府,也許曾經還指導過繼國嚴勝的武人老師,全部只為上田經久一人服務。
上田經久品著繼國嚴勝剛才似乎不經意的詢問,覺得繼國嚴勝是看出來了。
因為繼國嚴勝又說上田家主愛子之心讓人動容。
他沒能思考太久,繼國嚴勝問他可有識字讀書。
上田經久想了想,挑了幾本自己熟悉的回復,緊張地等待著,他覺得繼國嚴勝會考校他。
然后他又想錯了,繼國嚴勝看向了上田家主,繼國家和上田家的關系密切,上田家主也是心腹,所以繼國嚴勝很坦然地說:“我將在都城開辦公學,已經召集了二十幾位學者,為學生傳課授學。”
上田家主瞳孔一縮,眼中有激動,但是他又有些猶豫,激動的神色把那分猶豫藏得很好,他一張嘴就是夸贊繼國嚴勝英明。
繼國嚴勝沒有說什么,重新看著上田經久:“我聽說你和道雪關系不錯,他今日也來了,你不如去和他玩。”
不提還好,一聽見立花道雪的名字,上田經久的表情馬上綠了,知道接下來的話他不合適接著聽,只能憋屈起身,應下了繼國嚴勝的話。
他,絕對,和立花道雪,沒有絲毫的關系!
屋內只剩下繼國嚴勝和上田家主。
上田家主垂著腦袋,斟酌著用詞,緩緩說道:“領主大人希望賢才,只是其他旗主不一定愿意送孩子到都城……”
繼國嚴勝臉上淡淡:“總有一天,他們會送來的。”
“公學的學生,會到府所任職。”他接著說。
上田家主眼神波動,卻還是謹慎無比:“領主大人的意思是?”
繼國嚴勝想起了立花晴的建議,眼中笑意飛速閃過,上田家主垂著腦袋沒有察覺,聽見繼國嚴勝說道:“也是給一些沒落的家族一條新路,不過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只看他們自己了。”
不限學生的身份,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的環境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