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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從門外傳來的喧鬧聲,莫名讓人安心。
床緊貼著墻擺放,米色的麻布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窗沿上方卻仍有一道光亮,明晃晃地勾勒出一道l形,像是在輕蔑嘲笑。
當(dāng)初買下這套房子時,最吸引她的就是這道飄窗她幻想過無數(shù)次的,一個有飄窗的房子。
要在飄窗布置一個讀書角,紗簾不要那么白、能微微透光最好。她要煮上一壺珍珠奶茶,就坐在這兒看看書。看什么都可以,哪怕不看書,有風(fēng)景能看看也好。
她就著被子挪到床沿,伸出一只腳撥開眼前這單薄的一塊布。清晨的陽光頓時順著窗玻璃闖進(jìn)來,灑在飄窗上堆著的雜物上。一眼掃去,大都是這兩天收回來還沒整理的衣物。
對面的樓里,那個阿婆又已經(jīng)晾了一陽臺的衣服,這會兒從盆里拿出一只鞋子,在洗衣臺上刷刷洗洗。
她抬眼看了眼掛鐘,暗道不好。果然,沒過多久,樓上準(zhǔn)時傳來那陣頗有節(jié)奏感的“咚咚”聲不知是哪一戶人,每天這個鐘數(shù)就開始剁肉餅,像一個頑固得關(guān)不上的鬧鈴。
她煩躁得捂著一邊耳朵擰開房門,打著哈欠走出去,啪地一下摁開洗手間的排氣扇,這才推開門。
站在鏡子前左右看看,果然,又是一副“黃臉婆”的樣子皮膚蠟黃、顴骨高聳、下巴瘦削、眉毛暗淡,以及,兩眼無神。
昨晚她又熬了個小通宵。
她在一個社交平臺經(jīng)營著一個育兒賬號,主打英語啟蒙為主的育兒路徑分享,粉絲量上升得還不錯,已經(jīng)可以開始帶點貨了。為了維護(hù)數(shù)據(jù),她只能在白天里絞盡腦汁搜尋靈感、收藏資料,到了夜深人靜時,才能靜下心來整理素材。
自媒體運營,說難確實難,說容易,還真談不上容易,但就有一種好處時間由自己把控。
平日里她不敢熬太晚,畢竟別說大問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傷風(fēng)感冒,甚至?xí)簳r的情緒低迷,都能讓這個家的某個齒輪卡住失靈沒法正常運作。
但昨晚不同。
一個從她初入行就開始跟的,幾年前還在孟加拉見過面的客戶;這個她年年都在維護(hù)但仍有兩三年都沒合作過的客戶,前段時間終于下了一筆訂單,三個貨柜呢!
這訂單珍貴得像是偷來的,她連夜核對清關(guān)細(xì)節(jié),生怕出半點差錯。畢竟疫情過后,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接到訂單了。
“這個方念秋!都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
外面,糯米捏出一副小大人的語氣,絮絮叨叨的。
洗手間離得不遠(yuǎn),聲音全數(shù)落入方念秋耳中。她掂量了一下仍然活躍蠕動的腸胃,做了一番思想斗爭,終是提起褲子站起身來。
她認(rèn)命地摁下馬桶沖水鍵,邊拖長了聲調(diào)邊往外走。
“誰在說我壞話?”
第9章 9、手術(shù)日(一)
“我!”糯米一臉自豪舉起手來:“你是不是以為爸爸回來了?我學(xué)得像吧!”
“行了,少說點話快點吃,吃完要去等外婆做手術(shù)了。”
方念秋依次往兩個卡通杯子里添水,又挨個兒擺到花生和糯米面前,“杯子這么干,一看就是早上外公沒給你們倒水喝。”
方秉謙將手里的桌布往臺面一扔,“啪”,一聲輕輕的悶響。他嗓門洪亮得仿佛能將桌子震翻。
“嗐呀!次把兩次有什么所謂?神經(jīng)繃得這么緊,難怪媽媽會長那么大腫瘤!”
“這也能賴到我頭上?”
方念秋不甘示弱,“你怎么不問問媽媽自己吃了多少保健品?叫她不要亂吃,遲早吃出問題,偏不聽!”
糯米嘴里塞著半個煎蛋,含糊不清地說:“媽媽你聲音好大,我都要給你嚇傻了?!?
方念秋僵直的身體落回椅背上,壓著語調(diào)對他說:“不關(guān)你的事,吃你的早餐?!?
糯米撅嘴又看了她一眼,卻也不再吭聲。
“還不是為了能健康一點,不要給你們拖后腿?”
“說得好聽,哪次不是給我們一堆爛攤子。”
方念秋將勺子往碗里一扔,深吸一口氣,又將它拿了起來,開始慢條斯理舀起一勺湊到嘴邊,邊吹邊說。
“還好意思說女兒沒用?!?
“我什么時候說過女兒沒用?”
方秉謙還想辯上幾句,不經(jīng)意瞟到墻上時鐘,便適時剎車,轉(zhuǎn)而語氣調(diào)侃著對花生說:“花生你說是不是?外公什么時候不是跟你們這樣說的?說媽媽多能干啊,又能在家照顧你們又能賺錢?”
方念秋從碗沿抬眼輕輕掃了眼花生,然后收回視線去,只管小啜一口粥。
在聽到花生說“對??!連我們劉老師都說我媽媽是女強(qiáng)人”之后,她才輕輕將碗放下,彎起眉問:“是嘛?那你們劉老師還挺有眼光嘛,什么時候說的?”
“就上次畫畫比賽,王老師沒說清楚主題,害我畫偏題那次?!?
竟然是那一次。方念秋想起來了,有一次班里征集畫作參加市里的繪畫比賽,美術(shù)老師給花生交代主題時模棱兩可,花生畫得偏了,最后甚至都沒能送去參賽。明明花生是班里畫畫最好的孩子,從幼兒園起,每一次她參加的比賽不是特等獎就是一等獎。
方念秋氣不過,到學(xué)校里“委婉”地找老師理論了一番……
想到這里,她一時哽住,只好輕咳一聲,嘴邊的話本已咽了下去,又忽然沒忍住,說了出來:“你們劉老師意思是,你媽媽很兇?”
“沒有啊?!?
“那她是怎么說的?”
花生皺起眉回憶著,學(xué)著老師的語氣復(fù)述起來:“她說,‘廖晴的媽媽還是挺強(qiáng)勢的,一看就是管人管習(xí)慣了’,后面的我忘了?!闭f完,她不好意思地吐舌笑了笑。
方念秋卻笑不出聲,視線落在桌旁的地板上,像在發(fā)呆,又像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