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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國家會發救濟金嗎?以你們的情況,可以到申請免費的住房和學校。”
少年執拗地搖了搖頭:「不、用。」
許辭君問:“為什么?”
「沒有身份。」
“身份證件丟了可以補辦,這算什么理由?”許辭君不禁皺緊了眉頭。
少年見他生氣了,便避開了視線咬著牙一言不發。
許辭君嘆息了一聲,放緩語氣道:“你妹妹要吃藥,也要吃飯。你們這么小,正是念書學習的年紀,難道要一直住在漏風漏雨的草房子里嗎?”
他頓了頓,視線瞥向角落里那些自制的捕獸夾,“你妹妹是去林子里找吃的,才被誤傷的吧。”
少年被他戳中了心事,咬了咬牙眼底滑過痛色,但最后還是比劃道:「會有辦法。」
許辭君實在沒有力氣跟他生氣了。
“我會盡量再來一次。”
許辭君打開包,里面躺著兩個信封。這些錢本來是要還給晏知寒的,這幾天一直沒等到機會,他便把厚一點的信封拿出來放進了少年掌心。
“需要什么,就去買,不要再偷和搶了。”
許辭君走出屋子,抬起頭,發現暴雨已經停了。
明月高懸,照在荒蕪寂靜的平原上。
他手上拎著自己濕漉漉的外套,也拎著少年從醫院里偷出來的那袋器械,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的手在抖。
不僅如此,他的兩條腿也沉得像是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
不論他怎么命令自己,都還是只能站在原地,抬不動胳膊,也邁不動腿,連腦子都不再認真工作了。
他看著暴雨過后圓潤清澈的月亮,只是一遍一遍地沒有答案地想,生命如此可貴又如此脆弱,為什么總有人要那么殘忍地對待別人?又為什么總有人要這樣執拗地對待自己呢?
他還沒有想明白,就見遠處車燈亮起,一輛熟悉的黑色汽車淌過雜草與泥濘,朝他駛來。
就像是最后一根繃著的弦也斷了,許辭君眼前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第17章
許辭君正在做噩夢。
他非常肯定他在做夢,因為他又一次被槍打中了。
這次是在林子里,樹影斑駁,枝葉沙沙作響。或許那個少女留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大腦在他昏迷時自動處理到相關信息,便順理成章地生成了這個畫面。
也許正因為在林子里,他依舊看不清朝他開槍的人。
子彈穿胸而過,許辭君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血順著胸口緩緩淌到地上。
他站起來,透過林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朝南邊走了過去。在夢境里身體變得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中,十分費力。
走了沒多久,他就聽見了一陣十分嘈雜卻也莫名熟悉的聲音,像是無數只小輪子整整齊齊地滾過光滑的地面,嘶嘶啦啦,此起彼伏。
而他很快就明白了他覺得耳熟的原因。
許辭君撥開灌木,看見了許多許多張平板床正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開闊的草地上。
一張、兩張、三張、成百上千張。每一張平板床上,都躺著一個滿頭是血的病人。那些病人聽見他的腳步聲,紛紛一個個側過了臉。
許辭君仰起頭,遠處的青山也忽然活了過來,向著他,張開一只血盆大口。
霎時間,血人與青山一起向他涌來。
他猛然驚醒。
許辭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純白的天花板。
空調冷氣吹在身上,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立馬意識自己這是在醫院。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這已經成為了他最熟悉的氣味,只不過這次他不是步履匆匆地穿梭在病房的醫生,而變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病房里安靜極了,一時間,除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他什么都聽不見。
許辭君看著床邊的吊瓶和監護,不禁有一點恍惚,恍惚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剛失憶的那一天。
唯一與那天不同的是,本該冰冷淡漠地推開門指責他滿口謊話的晏知寒,正緊緊攥著他的手坐在他旁邊。那雙一向毫無波瀾、不動聲色的眼眸里,正帶著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靜靜地注視著他。
“做噩夢了嗎?”晏知寒聲音低啞,像是一整宿都沒有說過話。
許辭君搖了搖頭,覺得腦袋就像是塞滿了棉花,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他猛然抬起頭:“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