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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手機,對著遠處的夜景拍了一張照片,直接發了過去。
因為距離有些遠,照片是放大了幾倍拍的,畫質不可避免地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幾個小孩手里正揮舞著明亮耀眼的仙女棒。
同在一個城市,陸晉辰這邊的別墅很安靜,甚至有些冷清。他向來喜靜,那被病痛折磨過的神經也不適合過于嘈雜的聲音,所以陸家過年從來是不放煙花爆竹的。
看著屏幕上那張微微模糊、卻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照片,陸晉辰的眼底泛起柔和的微光。
陸晉辰:很好看。
裴雪歡看著他的回復,順口反問了一句:你在干嘛?
其實,陸晉辰此刻什么也沒干。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房間里,連平日里用來平復心緒的黑膠唱片機都沒開。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這個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單純地只是在全神貫注地和裴雪歡聊天。
但他當然不能把這份專注全盤托出。所以,他看著屏幕,只回了兩個字:休息。
看到那句干巴巴的“休息”,裴雪歡撇了撇嘴。
這人還真是,多說一個字能要他的命嗎?明明是他自己大半夜先發消息問她在干什么的。
裴雪歡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哦。
想了想,又有些生硬地補了兩個字:晚安。
發完這條,她便毫不留戀地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拉過被子睡覺了。
接下來的初一到初叁,這短短的叁天,對兩人來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
對于裴雪歡而言,這叁天簡直是兵荒馬亂。
走親戚、拜年、接待家里來訪的客人。
作為被親戚們寵愛與關注長大的孩子,因為與程奕分手已有一段時間,不可避免地被長輩們旁敲側擊問起“有沒有交男朋友”、“醫院里有沒有合適的青年才俊”,裴雪歡表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敷衍,腦子里卻總會鬼使神差地閃過那個在小花園里給她收拾餐盒的男人。
待到初四的清晨。
當萍洲市還籠罩在節日的薄霧中時,陸晉辰就已經站在了廚房里。
他把除夕夜在父母家試做過好幾次的清蒸魚、兩道小菜和排骨湯,重新做了一次。去油、少鹽、不加任何多余的香辛料。
中午十二點十分。
兒科門診節后的第一波高峰終于告一段落。裴雪歡脫下白大褂,揉著酸痛的脖子,慢吞吞地往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走去。
初四的萍洲市大幅降溫了,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似的。
其實裴雪歡心里是有些沒底的,腳步也隱隱有些遲疑。萬一他今天沒來呢?畢竟過年這幾天大家都沒怎么聯系,他好歹也是個跨國集團的總裁,過年難道不需要應酬嗎?
可是,當她裹緊大衣拐過花壇的拐角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深色羊絨大衣的男人,身形挺拔,手里提著那個熟悉的灰色保溫袋,站在了風口處等她。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是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瞬間,冷峻的眉眼間瞬間冰雪消融,柔和了下來。
兩人像年前一樣,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長椅旁。
陸晉辰一言不發地替她打開保溫盒。
最上面的一層,是一盅燉得火候極佳、湯色清亮見底、撇去了所有浮油的排骨湯;下面兩層,則是他在除夕夜復盤過火候的清蒸鱸魚和百合炒蘆筍。
熱氣騰騰的香味在冬日的冷空氣里散開,瞬間驅散了裴雪歡身上那股醫院消毒水的冷意。
陸晉辰把湯推到她面前,把勺子遞給她,語氣自然,仿佛這幾天的分別根本不存在:“嘗嘗這個。”
裴雪歡伸手接過勺子。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泛起的一絲無法忽視的悸動,低頭喝了一小口。
溫度剛剛好,咸淡也是她最喜歡的那種清甜。
但作為吃了林阿姨五個月飯菜的人,裴雪歡立刻就察覺到了極其細微的不同。
“怎么樣?”陸晉辰緊緊盯著她的表情,語氣里居然有點緊張。
裴雪歡咽下那口湯,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好喝是好喝……但這好像不是林阿姨做的吧?”
陸晉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竟然真的嘗出來了。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隱秘的喜悅,讓他有些控制不住臉上的笑意。
陸晉辰淡淡地笑了,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林阿姨過年回老家了,換來一家,味道還行嗎?”
裴雪歡并沒有多想,她又喝了一大口湯,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挺好的?!?
看著她低頭乖乖吃飯的模樣,陸晉辰那顆在除夕夜里孤寂了許久的心,終于在這個寒風凜冽的小花園里,徹底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