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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元宵節,兒科的工作依然繁忙,但裴雪歡最近卻總有一種錯覺——她覺得陸晉辰真的很閑,閑到讓她這個忙得腳不沾地的人都有點嫉妒了。
但她很顯然不知道,陸晉辰甚至還能更閑。
每天處理完必要的公務后,陸晉辰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了別墅的廚房里。他在林阿姨的嚴格的指導下,一道菜接著一道菜地鉆研。火候、咸淡、刀工,甚至是擺盤的每一個細節,都要經過林阿姨和他自己雙重的嚴苛品評。只有完全合格的那一道,才有資格裝進保溫盒,出現在裴雪歡面前。
他的付出并非沒有回報。每當坐在一旁,靜靜看著裴雪歡享受地把他親手做的菜吃得干干凈凈時,陸晉辰心底就會涌起一股極強的滿足感。
那種感覺很奇妙,整顆心都像是泡在溫水里,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一樣。
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陸晉辰看著眼前低頭吃飯的女孩,在心里默默地下定了決心:他很想很想,在以后、在未來、在永遠,承包她的胃。
因為心有所想,他總是微笑的看著她。那目光太過專注且熾熱,偶爾裴雪歡抬起頭撞上,都會被看得耳根發熱,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今年元宵節晚上剛好輪到裴雪歡值班。看著窗外雖然稀疏但依然熱鬧的煙火,她坐在辦公室里,其實是有些遺憾的。她本就不是個喜靜的人,這樣的節日被困在醫院,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陸晉辰知道了,跟她說,青浦廣場的燈會規模很大,會從農歷十四一直延續到十六。
正月十六那天晚上,裴雪歡難得調休。吃完晚飯后,陸晉辰便開車帶她去了青浦廣場。
雖然正月十五元宵正日子已經過去,但是因為燈會還在,廣場上依然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常。學校還沒開學,許多小孩成群結隊地在廣場上玩鬧,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充滿了過年的喜慶氣氛。
這次燈會的燈組確實精巧。竹編巨燈氣勢恢宏,青森睡魔和天妃像莊嚴宏偉,那一盞巨大、在海面上搖尾的巨鯨更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浪而出。
裴雪歡興奮極了,拿著手機拍了許多照片。
廣場上還有許多小攤販在賣各式各樣的花燈。她被一個琳瑯滿目的小攤吸引,走到面前停了下來。攤子上不僅有花燈,還在賣各種發光的頭箍和潮流小玩意兒。
裴雪歡興致勃勃地選了一個頭箍,上面的耳朵像貓又像熊,打開開關后還會一閃一閃地發光。她把頭箍戴上,微微彎腰,借著攤子前一面圓形小鏡子左照右照。鏡子里的女孩眉眼彎彎,笑容純凈。
她轉過頭,笑著問站在身后的陸晉辰:“好看嗎?”
看著她這樣純粹的開心模樣,陸晉辰只覺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喉結上下微動,心動得一塌糊涂。他看著她,眼神溫柔,低聲道:“好看。”
得到肯定回答,她滿意地轉回去繼續挑花燈。
旁邊有一對情侶和一對父子也在挑。那個小孩挑選了一個淡淡藍色熒光的圓形花燈,燈面覆蓋著一層淡雅的、重瓣的五瓣花朵圖案。小孩打開燈的開關,柔和的燈光透過挖空的小小花型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十分美麗脫俗。
裴雪歡一眼就相中了那個,指著那個小孩手里的燈對老板說:“老板,我要跟那個一樣的。”
老板看了一眼,抱歉地笑了笑:“哎呀,那個好像是最后一個了。”
不信邪的老板在擺出來的貨架上找了一圈確實沒有,又打開身后的箱子翻騰了半天,終于驚喜地又翻出一個:“還有一個!”
裴雪歡接過來看了一眼,“不一樣啊。”
此時陸晉辰也注意到了。老板翻出來的這個同樣是圓形、五瓣花沒錯,但是是有缺口的五瓣花,很明顯是櫻花,而那個小孩拿的,花瓣圓潤,更像是桃花或者梅花。
老板看了一眼,確實不同。但此時又有別的客人來付錢,他忙得不可開交,丟下一句:“哎呀差不多啦,你自己在箱子里挑挑看吧。”
沒空理她了。
裴雪歡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沒找到那種淡藍色的桃花燈,倒是找出了一個同樣形狀、但燈的外殼素材用的是鐳射材質的花燈,看起來更加絢爛,五彩斑斕。
她試著打開燈,確實驚艷,鐳射燈光透出來確實好看,很有賽博朋克的感覺,付了錢買下了這個。
她拿著這個絢爛的鐳射燈開心地拍照,拍出來的照片效果極美,燈光把她雪白的一節皓腕也照了進去,冷白皮和絢爛燈光的對比非常抓眼。
拍完照片,她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還沒走遠的小孩拿的那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總覺得別人手里的更好看。她對著那個小孩遠去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對陸晉辰說:“我覺得那個更好看。”
看是更淡、更溫柔的藍色熒光。
但她才不能對一個小孩橫刀奪愛。
看著她眼底的遺憾,陸晉辰低聲建議:“找找看別的地方有沒有賣。”
裴雪歡提著那個五彩斑斕的鐳射燈,和陸晉辰一路看燈一路順著人流走遠。但是走了一路,逛了好幾個攤子,也沒看見和那個小孩手里一模一樣的燈。
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江邊,江風習習,稍稍吹散了廣場的喧囂。兩人繼續沿著江道往前走,四周安靜了許多。
這時,陸晉辰口袋里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裴雪歡掃了一眼,是電話,屏幕上閃爍著一個很明顯的英文名。
他看了一眼,神色淡淡地直接按掉了。
和裴雪歡繼續往前走。
沒過一兩分鐘,手機再度震動,不再是普通電話,facetime直接打過來了。在那樣的靜謐中,鈴聲顯得有些刺耳。
陸晉辰依然面無表情地按掉。
裴雪歡看著他,從剛才的英文名判斷,應該是倫敦那邊辦公室有什么急事。她停下腳步,有些遲疑地問:“你不接嗎?萬一有什么急事呢。”
陸晉辰把手機塞回口袋,語氣平靜無波:“沒什么事。”
空氣在冬夜里靜止了片刻。沉默了一會兒,也許是覺得這件事瞞不過去,他抬頭看著遠處江面上的燈火,緩緩說道:“過兩天我要去倫敦了。”
裴雪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跨年夜那時,她就已經猜到他遲早要回去的。
她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那你今年還會回來嗎?”
陸晉辰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看著眼前人。在江邊的夜色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光之下,她的眼眸顯得清透而幽靜。
此時此刻,想問的只有一個問題:你愿意成為我留下來的理由嗎?
但他最終,他沒有問這個問題。
“會回來。今年事情沒那么多,那邊的事情辦完了就回來。”
裴雪歡也停下腳步,抬頭看他。兩人的眼神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對上。江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頭箍上的貓耳朵還在一閃一閃地發光,手里提著的那盞鐳射燈散發著絢爛的五彩。
眼里都是彼此。在這樣的夜色和復雜的燈光之下,雙方竟然都像是著了魔一般,許久許久,都移不開眼。
她手里還提著燈,可是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很想抱他。
陸晉辰又何嘗不是這樣。他的手指在衣袖下蜷縮,每一秒都需要巨大的自制力。
兩人都沉浸在對方的眼神里。
“砰!”
一聲巨響,遠處的廣場中央開始放新年燈會的收官煙花。絢爛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也照亮了兩人臉上復雜的表情。
煙花炸響的聲音打斷了那股不理智的沖動。陸晉辰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轉頭看向煙花。
等煙花放完,他才慢慢說,“如果睡不著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