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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跟母親談他的想法,織布,是現在一家最重要的收入,然而犬子不忍心母親終日這般辛勞,想著自己也要多做些,貼補家用。
“兔子吃草,山上都是草,不怕沒有東西給它吃。養四五個月,就能生小兔子。”
犬子很聰明,他會用心去想如何改善生活。
“好,買兔子。那你要麻絲做什么?”
劉母知道兒子勤快,家里再養兩只兔子,他也能照顧得來。
“阿母,我要織網。蘆葦湖里的魚又大又多,我看吳家店有人賣魚干。我用網去撈魚,吃不完就曬成魚干,拿去賣錢。”
“那好,我們明日去吳家店。”
吳家店只是一個約定習俗的叫法,它位于豐鄉和竹里之間,是一處商肆,人們在那邊趕集,交易物品。
第二日,母子帶上布,前往吳家店趕集。
賣布得來的錢,主要拿去買糧,再從這買糧錢里擠出幾個子來,買兩只小兔崽,一困麻絲。
返回路上,犬子背著糧,劉母用一個小竹籠裝著兩只小兔崽,一手提籠,一手拿著一大捆麻絲。他們沒有牛車,沒有轆車,只有雙腿。路途中,母子輪流背糧,幼子寡母,個中艱苦,他人難以體會。劉母長得瘦,終日織布,她腰身不好,背著糧走上一小段路,便要停靠在路邊歇息。
“阿母,我來背。”
犬子蹲下身,扛起裝米糧的袋子,他力氣不似成年人那般大,背得也很吃力。
“孩兒,累了就歇歇,不著急。”
劉母雖然心疼犬子,可也無可奈何。
慢吞吞返回竹里,背負米糧的犬子渾身是汗,像在水中泡過。犬子想,要是有輛轆車該多好。
抵達家門,犬子靠在門框歇息,他身邊是一袋米糧、兩只兔子。
這是兩只白兔崽,樣貌清秀,雪白毛,紅眼睛,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其實是一公一母。日后可以繁衍,養兩只,收獲一群,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兔販送的竹籠窄小,兩只兔子僅能容身,犬子會去編制一個大兔籠,做為它們日后的家。
回家后,劉母趕緊去做飯,怕餓著犬子,她在廚房忙碌。犬子拿來一個竹筐,將兩只兔子移到里邊,這樣它們活動的范圍開闊些,也有地方放草。隨后,犬子提著籃子,到河畔找兔草。在豐里,犬子沒養過兔子,不過也看過別人家怎么養兔子,他知道什么草兔子可以吃。
家中沒有鐮刀,犬子用小刀。他在河畔挖薺菜、車前草、拔牛筋草、馬唐草。犬子只采他認識的野草,他知道有些草有毒,兩只兔子是家中重要的財產,可不能因為馬虎大意被毒死了。
很快采得一籃,往竹筐里倒,堆滿半個竹筐。兩只兔子面對滿坑滿谷的食物,奮力吃食,雖然不能言語,卻也覺得它們歡喜得很。
家中竹材不多,明日再去竹山伐竹,然后給兔子們編一個兔籠,放置在柴草間里,能遮風擋雨。
“犬子,過來吃飯。”
劉母拆下圍裳,站在廚房外喊叫。
犬子取來一個竹篩子將竹筐口部蓋上,以防兔子逃跑,這才前往廚房。
劉母煮的是豆羹,看著比平日稠。今日犬子干活勞累,需要多吃些食物,補充體力。犬子盛上一碗,呼呼喝下。近來家里有米糧,不用挨餓,每日吃的是豆米蔬魚,算得上豐富。至于豬肉雞鴨,那是富戶家才能吃上,犬子也想著什么時候,家里能吃用不匱乏,并且有余錢。像姑姥家那樣,有許多田,無數家禽。
夜里,劉母在堂上紡織,犬子在一旁搓麻絲,織漁網。
犬子見過王瘸子織魚網,他實則沒有親自織過。犬子琢磨許久,才摸著竅門。
劉母過來探看,見犬子織的漁網除去口眼打小不一,還挺像一回事。劉母想這孩子什么時候學會織網,本還想教教犬子。劉母不曾織過漁網,但小時候織過捕鳥網,大同小異。
劉母的童年過得無憂無慮,比犬子好上許多,由此劉母特別心疼她家的犬子。然而她沒有其他的能耐,也只會織布。
劉母織布到深夜,抬頭見犬子還在,他的漁網已織好,正在卷網。
“犬子,快去睡。”
“嗯,阿母也早點歇息。”
犬子揉揉眼睛,返回自己的寢室。
這一日實在太倦了,犬子挨著木榻,很快便睡去。
對十三歲的犬子而言,能吃飽飯最為重要,他還未有什么宏大的志向,他所期許的,不過是豬快些長肥,羊早日下崽,兔子生一窩,這樣就能賣錢了。睡夢中,犬子綻著微笑。
不覺,犬子家已有豬有羊,還有兔,雖然都很小很小,需待日后長大。
第21章 白鷺與魚
蘆葦湖的水域廣闊、水草茂盛,湖水呈碧色。清早,犬子執著弓箭,背負竹筐,前來蘆葦湖。他剛走至湖畔,腳踩在蘆葦叢的聲響,便驚起兩只水禽。今日過來,犬子不只是為了狩獵。卸下竹筐,犬子從竹筐中取出漁網和砍刀,他今日要捕魚,不是用捕魚簍,而是漁網。
犬子在湖畔砍樹,將樹干敲入湖中淺水處,構成一個方型,再將漁網綁在樹干上,只綁三邊,另外一邊用繩子拉著。這是最簡單的捕魚方法,將網沉入水中,隔一段時間再收網,能網到多少魚蝦全憑天意,不過肯定比捕魚簍抓的多。
犬子布置好漁網后,便去蹲在樹旁,等待水禽前來。在等收魚的時候,他還能順便打個獵。如果經常到湖畔狩獵水鳥,那么它們便不會再過來,偶爾打兩只倒是沒問題。
蘆葦湖離竹里有一段距離,人跡罕至。竹里居民,除去莊張兩家是商人,其他人家都是農民,他們種田,農閑時,會呼朋喚友將夷水攔截,拉網捕魚。犬子不覺,比夷水的農民走得更遠,也因為夷水西岸,人們很少過去。
湖中的魚類,除去前來捕食的水鳥外,再無天敵,無不是養得肥大。守在湖邊,能看到挨著湖面飛舞的蜻蜓為草魚偷襲入腹,而守候在旁的大白鷺則將探出水面的草魚啄住。犬子拉圓弓,瞄準歡喜騰飛的大白鷺,箭矢飛出,大白鷺唳聲戈然而止,從空中墜落。
犬子上前,拾起大白鷺的尸體,他從大白鷺身上拔出木箭,收回箭囊。適才還如此鮮活的生命,此時已魂歸西去。犬子碰觸大白鷺優雅的脖頸,低喃:“會好好將你吃掉,不浪費。”
狩獵,只為食物,而不是玩戲。
犬子家平日除去魚肉,鮮少能吃到禽肉。若不是有弓,只怕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