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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溫柔,燈火闌珊。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節日的氣氛中,只有那盞承載著生生世世諾言的蓮花燈,依舊在星河般的燈河里,執著地飄向未知的遠方,如同許青洲那顆無論輪回多少次,都只為殷千時而跳動的心。
逛過燈河,喧囂略有褪去,但節日的甜膩香氣卻越發濃郁。空氣中彌漫著糖稀、果脯和各式油脂經過烘烤后散發出的溫暖氣味,勾動著行人的食欲。許青洲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兒的腳步似乎比之前慢了些許,那清冷的目光也偶爾會掃過路旁那些燈火通明的糕點鋪子。
他心中了然,他的妻主雖說對大多俗世欲望淺淡,唯獨對這甜食一門,總是難以徹底抗拒。這小小的“弱點”在許青洲眼中,卻是無比的可愛,讓他有種能將天上明月拉入凡塵煙火的真實感。
“妻主,走了許久,餓不餓?我們去嘗嘗這兒的糕點可好?”他微微側頭,在她耳邊柔聲提議,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誘哄。
殷千時抬眼看了看前方一家裝潢得格外雅致、門口排隊者眾的糕點鋪,門口懸掛的牌匾上寫著“巧酥齋”叁個字,空氣中飄來的甜香也最為醇正。她輕輕頷首,算是應允。
許青洲立刻護著她排到隊尾。他高大的身形和出眾的容貌本就引人注目,加之身邊站著一位白發金眸、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更是引得排隊的人群頻頻側目,竊竊私語。許青洲面色如常,只將殷千時更緊地護在自己身側,用寬厚的背脊為她擋去所有探究的視線,眼神里只有專注的守護,對那些議論恍若未聞。
好不容易排到他們,柜臺上琳瑯滿目擺滿了各式應節的巧果、酥餅。有做成各種花卉形狀的,有鑲嵌著蜜餞堅果的,有層層起酥薄如蟬翼的,金黃酥脆,香氣撲鼻。
“妻主,看看喜歡哪種?”許青洲指著柜臺,耐心地一一介紹,“這是玫瑰巧酥,用的是新鮮花瓣搗汁入餡;這是核桃棗泥酥,餡料磨得極細;那是桂花定勝糕,松軟香甜……”
殷千時的目光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一種造型最為簡單,色澤卻最是誘人的淡黃色小餅上。那餅子圓潤小巧,表面酥皮呈現出完美的烘焙色澤,隱隱能看到內部細膩的餡料,散發著一種溫和而持久的奶香與蜜香。
“這位小姐好眼力,”掌柜的見狀,連忙笑著推介,“這是本店招牌‘蜜蕊酥’,外皮是用牛乳、酥油反復折迭烤制,入口即化,內餡是采自深山的名貴野花蜜調和了熟糯米粉,甜而不膩,花香悠長,最是受夫人小姐們喜愛。”
“那就這個,包一些。”許青洲立刻道,又指了幾樣看起來造型精巧、或許能得妻主歡心的其他點心,一并買下。
他用油紙仔細包好剛出爐還帶著溫熱的糕點,然后護著殷千時來到河邊一處相對安靜、可供休息的石凳旁。先用隨身帶的絹帕將石凳擦拭干凈,才扶著她坐下。
打開油紙包,那股混合著奶香、油酥香和清雅花蜜的甜美氣息更是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許青洲拈起一塊最為完美的蜜蕊酥,小心翼翼地遞到殷千時唇邊,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如同獻寶的孩子。
殷千時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張開檀口,輕輕咬了一小口。
酥皮果真如掌柜所言,極其酥松,幾乎是牙齒剛一碰觸,就簌簌地碎裂開來,落入舌尖,融化成一股濃郁的奶香。緊接著,內餡溫和清甜的味道彌漫開來,那花蜜的香氣十分獨特,不像尋常花蜜那般甜膩,而是帶著一股山野間的清冽花香,與細膩的熟糯米粉完美融合,口感綿密滑潤。
她細嚼慢咽,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長長的白色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雖然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許青洲與她朝夕相處,早已能讀懂她最細微的情緒變化。他能感覺到,妻主是喜歡的。
“好吃嗎?”他還是忍不住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殷千時咽下口中的糕點,抬眼看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刻,許青洲覺得比自己做成了任何一筆大生意都要有成就感,心頭像是被蜜糖填滿了一般。他又連忙將其他幾樣點心也遞到她面前,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嘗著,每嘗一種,他就會仔細觀察她的反應,默默記下她多吃了一口的,或是咀嚼時間稍長一些的。
當殷千時吃完一小塊蜜蕊酥,目光似乎又落回油紙包上時,許青洲立刻心領神會,又拈起一塊遞過去。這次,他卻沒急著喂給她,而是將糕點輕輕掰開,露出了內部色澤溫潤、質地細膩的內餡。他湊近了些,近乎癡迷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唔……好香……”他喃喃道,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絕世珍寶,“這蜜香……似是蘭蕙,又帶些甘松的氣息……調和得真是巧妙。”他又用手指沾了一點餡料,放入自己口中細細品嘗,眉頭微蹙,舌尖感受著那細膩的粉質和甜度的層次。
“外皮也極好,”他繼續分析,語氣變得專業起來,“酥層分明,入口化渣而無粉感,這需要極好的酥油和反復折迭的工夫,火候更是關鍵,需得用文火慢烤,才能有這般均勻的金黃色澤,且內里熟透而不干硬。”
殷千時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像個最認真的學徒般,對著區區一塊糕點反復研究、品評,那雙平日里看向她時總是盈滿愛戀的黑眸,此刻閃爍著敏銳而專注的光芒。她并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伸出舌尖,舔去唇邊不小心沾上的一點酥皮碎屑。
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落在剛剛結束“學術分析”抬眼看她的許青洲眼中,卻無異于最致命的誘惑。他看著那一點粉嫩的舌尖飛快掠過嫣紅的唇瓣,呼吸猛地一窒,下腹那被貞操鎖禁錮的欲望幾乎要沖破束縛般劇烈跳動起來,帶來一陣尖銳的脹痛。他強行挪開視線,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
“妻主,”他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這糕點尚可,但外面的東西,總歸不如自家做的干凈妥帖。明日……不,待會兒回了別院,青洲就去廚房試試,定要給妻主做出更好吃的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自信。許家的生意遍及南北,名下亦有知名的酒樓茶點鋪子,他自小耳濡目染,于飲食一道本就頗有天分,后來為了能更好地照顧殷千時的口味,更是精研此道。方才那一番細品,這蜜蕊酥的大致配方和工藝,他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他不僅要復刻,還要做得更好,用料要更精良,甜度要更契合妻主的喜好,更要確保每一道工序都潔凈無虞。
殷千時看著他眼中燃起的、類似于挑戰般的火焰,再次輕輕點了點頭。對于他這種近乎偏執的、想要將與她相關的一切都納入自己掌控之中的行為,她似乎已經習慣,甚至……隱約覺得,這樣充滿活力的他,比平日里那副卑微癡纏的模樣,要順眼一些。
許青洲得了她的默許,心情愈發雀躍。他將剩下的糕點仔細包好,重新牽起殷千時的手。
“妻主,我們回去?”他輕聲問,眼神溫柔似水,“青洲給你做新鮮的宵夜。”
夜色更深,圓月高懸。回別院的路上,許青洲依舊緊緊牽著殷千時的手,但心思卻早已飛回了廚房,開始盤算著需要哪些材料,火候該如何掌控。而殷千時則安靜地走在身側,口中仿佛還殘留著那蜜蕊酥的清甜,和身邊這個男人帶來的、一種奇異的、被精心守護著的暖意。
這乞巧節的夜晚,對于殷千時而言,或許只是漫長生命中又一個尋常的片段。但對于許青洲來說,卻是在輪回記憶的沉重底色上,又添了一筆帶著糕點甜香和堅定誓言的、溫暖而明亮的色彩。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此刻專注于復刻糕點的側影,和他那毫不掩飾的、想要將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的赤誠,也如同那盞蓮花燈一樣,在殷千時平靜了太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顆微小卻無法忽視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