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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案子連查代審又經過朝堂上著一頓博弈,拖了三年,到今年的秋天,總算有個定論了。
林與聞和陳嵩站在死牢的門口,看里面關著的男人正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張干凈的布,布上擺著一個咸蛋,一小碗肉和兩個饅頭。
這就是他的最后一餐了,他從前就不講究吃喝,現在依舊樸素。
他的妻子并沒有陪他吃這頓飯,而是把菜送過來,與他簡單說了幾句就離開了。
“大人,這日子算是定下來了?”宋陽州看著林與聞和陳嵩,表情平靜,他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會來的。
死囚單獨關押在一間小房里,門口很窄,里面另外有一個木制囚籠,人在里面根本站不直,很受拘束,但畢竟關在這里的人也沒盼著能在這享福。
陳嵩搬來椅子放在林與聞身后,林與聞坐下來,他們三個人擠在一處,有種窒息的感覺。
林與聞表情復雜地看著宋陽州,“你可知道為什么本官要把你這事拖到秋天?”
“大人不想殺我。”
林與聞?chuàng)u頭,“不是不想殺,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殺。”
宋陽州笑,也搖頭。
林與聞,“你是公門中人,你的律法甚至背得比我還熟,我至今想不通你何必走這條路。”
“大人,這話您同我說了許多遍了。”
“我不明白,陳嵩也不明白。”
陳嵩都不敢抬頭看宋陽州,宋陽州是他的師傅,帶他入門,手把手教他怎么做捕快,然而誰能想得到,他親手逮捕的第一個大案兇犯便是宋陽州。
宋陽州輕輕嘆了口氣,“大人,我知道,您是希望我能用這段時間反思己過,但我至今不認為我有錯。”
林與聞說不出話。
他只是嘆了口氣,叫陳嵩把自己準備的飯菜擺出來,“本官知道你不喜歡這些菜,但是本官喜歡。”
陳嵩半跪在地上,把三個酒杯擺在地上,分別斟好酒,一杯遞在林與聞手里,一杯自己兩手捧著送到宋陽州跟前,“師父,快班有我照應,你放心走吧。”
宋陽州接過酒杯,“嗯,快班的事我放心,我不放心的是你什么時候娶妻<a href=https://www.52shuku.net/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啊?”陳嵩耳朵都紅了,“師傅,這衙門里有媳婦的才幾個人啊,我都沒想過呢。”
“也是,現在這衙門里別的沒有,就光棍多了,不只是你,大人不也正當年嗎,怎么,連大人這樣的都不好娶親嗎?”
“老宋!”林與聞嗷一聲叫出來,心想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催上婚了。
宋陽州聽到這一聲喚,笑起來,差點被酒水嗆到。
三個人難得又笑成一團。
宋陽州三年里殺了五個人,手段不能不說殘忍。
他基本是一刀斃命,再把死者的手吊到樹上,示眾一般。但他的行為在本地并沒有引起什么恐慌,甚至被人所稱贊,因為他殺的都是大奸大惡之人。
強霸民女的山匪,拐賣孩童的人販子,滅人滿門的惡徒,搶劫殺人的慣犯,圈地自占的權貴。
更可笑的是,直到那個權貴死了,這案子才被真正告破。
林與聞那時剛到江都縣,還不熟悉手里的公務,全靠著宋陽州點撥,他幾乎是親手帶領著林與聞抓到自己身上。
林與聞要陳嵩把宋陽州押起來的時候,自己的聲音都在抖,陳嵩當時更是滿眼錯愕。
在場的人只有宋陽州和他妻子兩個人是平靜的,他微笑著跪下來,把兩手舉到胸前,“這江都,有大人,能保十年公平。”
他的妻子站在屋里看著他,沒有什么表情,好像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案子公開審理的時候,沒有人可憐那些死者家屬,他們的眼淚只讓人惡心,百姓們都在為宋陽州喊冤。
百姓們的想法很單純,宋陽州做的事情本就是官府該做的,官府不作為,才會使他一人犯險,所以宋陽州沒錯。他們甚至上萬民書,集資為宋陽州請狀師,就只為能留下宋陽州的命。
林與聞聽著狀師那聲聲泣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律法在上,就算宋陽州的動機再公正,再無私,那也罪無可赦。
他之所以判了秋決,其實并不是等著宋陽州反省,而是他自己在反省,他總在想著宋陽州受審的時候反問他,“大人,遲來的正義,真算得正義嗎?”
宋陽州殺的那五個人,并非沒有立案,但不是當時的衙門有的更“重要”的事情處理,就是這些人有各種各樣的門路逃脫制裁,受他們迫害的人被逼得走投無路,他們卻愈加囂張,他們管這個叫階級,管這個叫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