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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1315）七月，鐵木迭兒總宣政院事，進位太師。

鐵木迭兒再入中書，居首相，怙勢貪虐，兇穢滋甚。仁宗以御史中丞蕭拜住為中書右丞、平章政事，對其加以牽制。楊朵兒只以侍御史拜御史中丞，也以糾正其罪為己任。

時上都富人張弼殺人，以家奴行賄鐵木迭兒。上都留守賀勝“素惡鐵木迭兒貪暴”，遂向御史楊朵兒只告發(fā)。楊朵兒只御史玉龍?zhí)緝骸⑿煸氐裙餐瑥椲黎F木迭兒，逮捕其左右，以所犯贓罪事實上報4。“帝震怒，有詔逮問，鐵木迭逃匿，帝為不御酒數(shù)日，以待決獄，盡誅其同惡大奴數(shù)人。”鐵木迭兒逃入太后宮中，得到太后庇護。楊朵兒只追捕益急。“徽政近臣以太后旨，召朵兒只至宮門，責(zé)以違旨意者，對曰：‘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必得罪人，非敢違太后旨也’”5。

太后行為不檢，鐵木迭兒有辟陽之幸。他利用太后的庇護，撓法干政。貪污賄賂，營其黨而售其祐占奸。仁宗對其所作所為雖切齒痛恨，無奈投鼠忌器，僅能免其相位，而未能治其罪。不久，又以太后旨任為太子太師。

延祐七年（1320）正月，仁宗死。在太子碩德八剌諒陰不視事之際，鐵木迭兒交結(jié)太后侍臣，在太后的主持下，再次入相。“權(quán)勢既成，毫發(fā)之怨。無不報者”。二月，“乃宣太后旨。召蕭拜住、朵兒只至徽政院，與徽政使失列門、御史大夫禿忒哈雜問之，責(zé)以前違太后旨之罪。朵兒只曰：‘中丞之職，恨不即斬汝，以謝天下。果違太后旨，汝豈有今日耶！’鐵木迭兒又引同時為御史者二人，證成其獄。……未幾，稱旨執(zhí)送朵兒只載諸國門之外，與蕭拜住俱被殺”。五月，又誣賀勝“乘賜車奉詔，不敬，并殺之”。八月，因前御史中丞趙世延曾劾鐵木迭兒罪惡十三條，鐵木迭兒則將世延自現(xiàn)任四川行省平章政事任上召回治罪。“屬其黨何至道，誘世延從弟胥益兒哈呼誣告其罪，逮世延置對。世延行至夔路，遇赦。“帖木迭兒（即鐵木迭兒——引者注）遣使督追至京師，俾其黨鍛煉成獄。會有旨，事經(jīng)赦原，勿復(fù)問。帖木迭兒更以它事白帝，系之刑曹，逼令自殺。世延不為動，居囚再歲”6。

三月，太子碩德八剌即位，為英宗。英宗生于懷慶（今河南沁陽），自幼受儒家教育，受漢族封建文化濡染亦深。即位后，極力抑制其祖母答己與奸臣鐵木迭兒一黨的勢力，采取改革措施，起用漢族官僚和儒士，精減機構(gòu)；節(jié)制財用，減輕徭役；頒行《大元通制》，加強法治，推行漢法。銳意清除鐵木迭兒余黨，懲治貪污，刷新政治。

值得注意的是仁宗和英宗都是以先朝太子的身份即位的，沒有經(jīng)過忽里勒臺的推薦。正如仁宗即位詔書所言：“先帝奄棄天下，勛戚元老咸謂大寶之承，既有成命，非與前圣賓天而始征集宗親議所宜立者比，當(dāng)稽周、漢、晉、唐故事，正位宸極。”7這是自元世祖開始的改變皇位繼承方式的首次實現(xiàn)。傳統(tǒng)的忽里勒臺失去了它推舉大汗的職能，僅作為即位典禮的儀式被保留下來。但這種改變并沒有持之久遠(yuǎn)，南坡之變使元朝的帝位繼承上的改革又退回了原地。

英宗因鐵木迭兒陷害先帝舊臣，意欲論治。即位當(dāng)月即發(fā)布詔書，“詔中外毋沮議鐵木迭兒”，以拜住為中書左丞相，鐵失為御史大夫。鐵木迭兒所奏多不聽，又罷太皇太后所屬的徽政院。

至治二年（1322）八月，鐵木迭兒死，不久太皇太后亦死。英宗欲治鐵木迭兒余黨。十二月，以劉夔獻田案殺鐵木迭兒之子宣政院使八思吉思（又作八剌吉恩），并籍其家產(chǎn)。與此案有牽連的同僉宣政院事囊加臺和主犯劉夔皆伏誅。

前此，浙民吳機以累代失業(yè)之田賣于司徒劉夔，夔賂宣政院使八剌吉思買其田交給寺廟，以增加僧人的收入。于是矯詔出國庫錢650萬貫以酬其田值。鐵木迭兒得其值之半。其實，田以久歸他人，贓私俱入上述諸人之手。此事被丞相拜住舉發(fā)，英宗命臺察審理，俱得其實。遂將田歸還其主，相關(guān)諸人論罪處置有差，而特赦鐵失。

他的一系列整頓措施引起了守舊派蒙古貴族的不滿，至治三年（1323）八月，鐵木迭兒余黨、御史大夫鐵失陰謀發(fā)動政變，約晉王也孫鐵木兒（真金長子甘麻剌之子，碩德八剌的堂叔或堂伯）為援，發(fā)動了一場謀殺在位皇帝的事件，史稱“南坡之變”。

英宗即位之初，鐵失為太醫(yī)院使。不久令領(lǐng)中都威衛(wèi)指揮使。至治元年，授御史大夫，仍為太醫(yī)院使，并領(lǐng)忠翊侍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后又命領(lǐng)阿速衛(wèi)。鐵失實為鐵木迭兒同黨，而英宗未之察，仍委以重任。使他得以用御史大夫的身份，庇護鐵木迭兒同黨，繼續(xù)指使他們利用任職臺諫的身份陷害清慎官員，屢被英宗指責(zé)。至治二年，英宗對臺臣說：“朕深居九重，臣下奸貪，民生疾苦。豈能周知，故用卿等為耳目。曩者，鐵木迭兒貪蠹無厭，汝等拱默不言，其人雖死，宜籍其家，以懲后也。”三年（1323），申命鐵失振舉臺綱。鐵失卻為鐵木迭兒余黨爭取發(fā)言權(quán)，請英宗降旨廣開言路。英宗說：“言路何嘗不開，但卿等選人未當(dāng)爾。朕知向所劾者，率因宿怨，羅織成獄，加之以罪，遂玷其人，終身不得伸，監(jiān)察御史嘗舉八思吉思可任大事，未幾，以貪墨伏誅。若此者言路選人當(dāng)乎，否乎？”鐵失遭到訓(xùn)斥。英宗以拜住為右丞相，振立紀(jì)綱，修舉廢墮，以進賢退不肖為急務(wù)，鐵失因系鐵木迭兒之黨而更不自安8。

六月，英宗在上都，夜寐不寧，欲作佛事。丞相拜住以國用不足諫止。擔(dān)心被懲治的鐵木迭兒余黨希望借助于大赦逃避懲罰，遂鼓動僧人堅持大作佛事，他們說：“國當(dāng)有厄，非作佛事而大赦不足以禳之。”遭到丞相拜住的斥責(zé)。群奸聞而愈懼，遂陰謀起事。鐵失遣人至漠北聯(lián)絡(luò)甘麻剌的兒子晉王也孫林兒，“告以逆謀，約事成推王為帝。王命囚之，遣使赴上都告變”9。

八月二十八日，也孫帖木兒使者尚未到，英宗已自上都南還，當(dāng)晚，駐蹕南坡。鐵失與知樞密院事也先鐵木兒、大司農(nóng)失禿兒、前中書平章政事赤斤鐵木兒、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書侍御史鎖南、鐵失之弟宣徽使鎖南、典瑞院使脫火赤、樞密副使阿散、僉書樞密院事章臺、衛(wèi)士禿滿，及諸王按梯不花、孛羅、月魯鐵木兒、曲律不花、兀魯思不花等，以鐵失所領(lǐng)阿速衛(wèi)兵為外應(yīng)，殺右丞相拜住，而鐵失直犯禁帷，手弒英宗于臥所。

九月四日，晉王也孫帖木兒即位，鐵失及其黨皆伏誅。

注釋1《元史·李孟傳》、《元史·仁宗紀(jì)》。

2《元史·明宗紀(jì)》、《元史·仁宗紀(jì)》。

3《元史·鐵木迭兒傳》。

4《元史·賀勝傳》。

5《元史·楊朵兒只傳》。

6《元史·趙世延傳》。

7《元史·李孟傳》、《元史·仁宗紀(jì)》。

8《元史·逆臣·鐵失傳》。

9《元史·拜住傳》。

第三十四章

兩都之戰(zhàn)元朝在皇位繼承方面制度的不確定性，使得在這一重大問題上人為的因素起了重要作用。武宗即位后，已立愛育黎拔力八達為皇太子，至大三年（1310），此事又被重新提起。時三寶奴為相，武宗身體欠佳。三寶奴欲改變以往的協(xié)議，他先與康里脫脫商量，說：“皇子浸長，圣體近日倦勤，儲副所宜早定。”脫脫因參與了武、仁協(xié)議的制定，不愿破壞當(dāng)初的協(xié)議，答稱“國家大計不可不慎。曩者太弟躬定大事，功在宗社，位居?xùn)|宮，已有定命，自是兄弟叔侄世世相承，孰敢紊其序者！我輩臣子，於國憲章不能有所匡贊，何可隳其成”。三寶奴稱：“今日兄已授弟，后日叔當(dāng)授侄，能保之乎？”脫脫也不敢保其必能，只能說：“在我不可渝，彼失其信，天實鑒之。”1后來，武、仁間兄終弟及的協(xié)議為海山遵守，叔侄相承的承諾卻被愛育黎拔力八達所破壞。

仁宗延祐二年，議立太子，鐵木迭兒欲固位取寵，乃請立碩德八剌，并與太后幸臣失列門譖武宗子和世于兩宮，于是仁宗封和世剌為周王，命其出鎮(zhèn)云南。

和世剌部屬在延安起而抗命，到了金山，得到察合臺后王的支持，輾轉(zhuǎn)回到漠北。

英宗至治二年（1322），又遷武宗第二子圖帖睦爾于瓊州，至此，武宗的兩個兒子都遠(yuǎn)離京城。

因為有先朝皇帝遺命和答剌麻八剌的妃子昭獻元圣皇后以太后和太皇太后的身份居中主持，仁宗和英宗成為元朝皇帝中即位較為順利的兩個。

英宗之死事出突然，武宗后裔方面毫無準(zhǔn)備，措手不及，也孫鐵木兒卻有機會插手，于是泰定帝得以繼立。泰定元年（1324）正月，圖帖睦爾被從瓊州召回，居建康。

致和元年（1238，九月，文宗改為天歷元年）三月，再徙圖帖木兒于江陵。七月，泰定帝死，一場更大規(guī)模的皇位爭奪戰(zhàn)在武宗的兒子和泰定帝的兒子之間更為激烈地展開，它不僅發(fā)展為一場破壞慘重的行省間公開的內(nèi)戰(zhàn)，而且，配合以骨肉相殘的謀殺手段，公開的對抗和隱蔽的陰謀交替使用，使斗爭增加了它的激烈程度和殘酷性，對元朝統(tǒng)治秩序的進一步崩潰，也產(chǎn)生了重要的影響。

古代風(fēng)景畫鑒賞武宗長期鎮(zhèn)守漠北，與欽察將領(lǐng)土土哈家族建立了密切的關(guān)系。仁宗傳子而遠(yuǎn)徙武宗兩子，使海山的后人失去了帝位，土土哈的后裔也失去了可靠的依托。他們對政局的這種變化不滿是理所當(dāng)然的。自武宗以來權(quán)臣參與皇位爭奪的先例又為他們伺機奪回失去的權(quán)勢提供了榜樣，于是，元朝皇位繼承的忽里勒臺推舉制逐漸為權(quán)臣擇主而立的形式所取代。黃金家族逐漸失去了他們選擇自己代理人的權(quán)力。兩都之戰(zhàn)就是在這樣的歷史前景下發(fā)生的。

泰定末年，為武宗二子謀奪帝位的活動就已經(jīng)開始。南坡之變后棄官閑居的右衛(wèi)千戶、渤海人任速哥與平章政事速速密謀，稱“先帝之仇，孤臣朝夕痛心而不能報者，以未有善策也。今吾思之，武宗有子二人，長子周王，正統(tǒng)所屬，然遠(yuǎn)居朔方，難以達意。次子懷王，人望所歸，而近在金陵，易于傳命。若能懇心推戴，以圖計大。則先帝之仇可雪也”。速速頗有同感。于是二人結(jié)納手握兵權(quán)的僉書樞密院事燕帖木兒。泰定四年冬，泰定帝病重，二人以其謀議往說燕帖木兒。“燕帖木兒初聞之矍然。因徐說之曰：‘天下之事，惟順逆兩途，以順討逆，何患不克。況公國家世官，與國同休戚，今國難不恤，他日有先我麗謀者，禍必及矣。’于是燕帖木兒許之”2。并與諸王禿滿暗中籌劃。

致和元年七月，泰定帝死于上都。時燕帖木兒總環(huán)衛(wèi)事，居大都。速哥、速速乃與燕帖木兒稱奉宗王阿剌忒納失里之命，“與公主察吉兒、族黨阿剌帖木兒及腹心之士孛倫赤、剌剌等議，以八月甲午（初四——引者注，下同）昧爽，率勇士納只禿魯?shù)热伺d圣宮，會集百官，執(zhí)中書平章烏伯都剌、伯顏察兒，兵皆露刃，誓眾曰：‘祖宗正統(tǒng)屬在武皇帝之子，敢有不順者斬’。

于是，大肆搜捕上都權(quán)臣、丞相倒剌沙的支持者，中書左丞朵朵，參政王士熙，參議脫脫、吳秉道，侍御史鐵木哥、丘世杰，太子詹事丞王桓等。皆被捕下獄。

燕帖木兒“與西安王阿剌忒納失里入守內(nèi)庭，分處腹心于樞密，自東華門夾道重列軍士，使人傳命往來其中，以防漏泄。即命前河南行省參知政事明里董阿、前宣政院使答剌麻失里乘驛迎文宗（圖帖睦爾）于中興（今湖北江陵），且令密以意諭河南行省平章伯顏選兵備扈從”3。

同時推舉前湖廣行省左丞相別不花為中書左丞相，詹事塔失海涯為平章，前湖廣行省右丞速速為中書左丞，前陜西行省參政王不憐吉臺為樞密副使，蕭忙古仍為通政院使，與中書右丞趙世延、樞密同僉燕帖木兒、通政院使寒食分典機務(wù)。貸在京寺觀鈔，募死士，習(xí)戰(zhàn)馬，運京倉粟以餉守御士卒，遣使至各行省征發(fā)錢帛兵器。

諸衛(wèi)軍無統(tǒng)屬者、候選及罷退軍官，皆給以牌符，以待調(diào)選。眾既受命，不知向誰謝恩，乃指使南向拜，眾人始知起事者的意向。

時燕帖木兒宿衛(wèi)禁中，一夜更遷數(shù)次，或坐以待旦；其弟撒敦、子唐其勢時留上都，乃遣塔失帖木兒密往召之，二人皆棄妻子奔?xì)w。

丁酉（八月初七），再遣撒里不花、鎖南班往中興趣圖帖木兒大駕早發(fā)。并令塔失帖木兒冒充圖帖睦兒使者，稱：“諸王帖木兒不花、寬徹普化，湖廣、河南省臣及河南都萬戶合軍扈駕，旦夕且至，民勿疑懼。”以安定大都官民之心。

己亥（八月初九），明里董阿至汴梁，將燕帖木兒等的計劃告訴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伯顏，伯顏嘆曰：“吾夙荷武皇厚恩，委以心膂，今爵位至此，非覬萬一為己富貴計，大義所臨，何敢顧望”4。于是集行省官講明大都發(fā)生的情況。并“會計倉廩、府庫、谷粟、金帛之?dāng)?shù)，乘輿供御、牢餼膳羞、徒旅委積、士馬芻精供億之須，以及賞賚犒勞之用，靡不備至。不足，則檄州縣募民折輸明年田租，及貸商人貨貲，約倍息以償。又不足，則邀東南常賦之經(jīng)河南者，輒止之以給其費。征發(fā)民丁，增置驛馬，補城櫓，浚濠池，修戰(zhàn)守之具，嚴(yán)微邏斥堠，日披堅執(zhí)銳，與僚佐曹掾籌其便宜。”同時，遣蒙古不花以其事馳報懷王，以羅里報燕帖木兒：“公盡力京師，河南事我當(dāng)自效。”又募兵五千前往迎圖帖木兒，自己則勒兵以待。參政脫別臺說“今蒙古軍馬與宿衛(wèi)之士皆在上都，而令探馬赤軍守諸隘，吾恐此事之不可成也。我等圖保性命，他何計哉！”伯顏不聽。其夜，脫別臺擬殺伯顏，被伯顏發(fā)覺，拔劍將其殺之。奪其所部兵器，收馬千二百騎。懷王圖帖木兒授伯顏河南行省左丞相。

癸卯（八月十三日），伯顏殺河南行省平章曲烈及右丞別鐵木兒。明里董阿至江陵。

甲辰（八月十四日），圖帖睦爾自江陵出發(fā)。遣使召鎮(zhèn)南、威順、高昌諸王來會。執(zhí)湖廣行省左丞馬合謀送京師，以別薛代行其職。

丁未（八月十七日），燕帖木兒命撒敦以兵守居庸關(guān)，唐其勢屯古北口。

戊申（八月十八日），燕帖木兒又令乃馬臺充北使，稱和世球與諸王已整兵南來，中外始安。

庚戌（八月二十日），圖帖木兒至河南，伯顏擐甲胄，與百官父老導(dǎo)入，俯伏稱萬歲，上前叩頭勸進。明日，扈從北行。

辛亥（八月二十一日），撒里不花自江陵回京，知圖帖木兒已啟程，并命燕帖木兒為知樞密院事。

諸王禿滿在上都，與阿馬剌臺、宗正札魯忽赤闊闊出、平章買閭、集賢學(xué)士兀魯思不花、太常禮儀院使哈海赤等十八人同謀附大都，事覺，為上都丞相倒剌沙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