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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編繩吧。”
陳荷靈光一閃,指著手腕,手腕上疊著潘多拉的手鐲,西太后的手表,還有一個彩色繩子。
“上次我想編串珠的款,但是我媽嫌時間長不等我,我們去編繩吧,我請你。”
學校旁邊狹窄的串珠店里,門口掛著粉粉的簾子,窗戶上懸掛的玻璃紙亮片折出斑斕的光,老板娘在簾子外抽煙,陳荷的真劉海汗濕了,成縷地貼在臉上,她指揮紹明把珠子串到蠟線上:“你會不會啊,”她把編繩湊近一點:“給。”
紹明和她挨著坐,額頭近乎抵在一起,陳荷毫無知覺,一個勁地和手里的線較勁,驀地,有人親她額頭。
“你——”
陳荷眨了眨眼,她沒躲,這一年,陳荷為了趕時髦當上了同性戀,她和紹明在一起了,她標新立異的舉動也影響了常年不著家的父母,她很快樂。
高中。
陳荷成績一般,但是她大學要出國讀,少一節課也沒有關系,她趁上課躲在衛生間隔間里哭。
門口傳來腳步聲,陳荷止住哭泣,外面的人在洗手,然后腳步聲走遠了,隔間里的哭聲繼續傳來,紹明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外,門里的陳荷哭成一團,還不忘往空氣噴香水。
紹明聞著這花香,認為陳荷沒有全心全意愛她。
她一邊嘗試喜歡上別人,把陳荷推開,一邊又為陳荷不愛她生氣。
陳荷一定是靠在門板上,紹明的手貼在門上,門輕輕顫動,像是陳荷的身體帶來的波瀾。
其實紹明的想法不合理,初高中生的戀愛哪有認真的呢。
她空虛中撫摸了一下陳荷的頭發,然后離開了。
她離開,對所有人都好,如果陳荷不去緬甸,就不會有現在的她,她將永遠留在輪回里。
她最后回望陳荷一眼,就當是道別了。
“你還能留級?”
一個過于早的清晨,天擦亮,空調吹出沉默的風聲,陳荷用力推開她:“一會兒早讀的人都到了!”
陳荷耳后噴了香水,舔上去卻是酒精的苦味。
“滾開!”
化纖校服外套揉皺了。
“我們早就沒關系了!”
紹明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寒假去洛杉磯?”
那樣青澀的陳荷躺在她美國的大床上,身后是柔軟的白雪貂皮毯子,但陳荷還是嫌扎,一個勁地勾著她的脖子往紹明身上貼,紹明放不下她,至少這一年她沒放下。
陳荷有一些不好,比如她英語很差,比如她連水桶都提不起來,不過我幫她做就好,紹明想,如果她樣樣都好,那要我做什么呢。
“去美國吧,我教你打槍,我們可以獵熊。”
“不要。“陳荷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陳荷很無情,但這是個好征兆,代表陳荷不愛她,也不記恨她的作為,她們可以重新開始。
除夕的雪夜,已經坐在機場休息室的紹明取消行程,她趕回家中,她抱著陳荷,她們躺在沙發上,陳荷小心地躺在她懷里,紹明知道她是畏懼,她無處可去了。
在這個該訴說愛語的時候,紹明的那點仇恨卻現了身影,她沒有選擇安撫陳荷,而是默許陳荷在她身邊,她不告訴陳荷她們的關系,她刻意無視陳荷的情緒。
這是紹明對陳荷的報復,報復陳荷讓她痛苦的百年,她等她發現陳荷變得不像陳荷的時候,她已經無法收手了,窗外燈火川流,陳荷醉醺醺地靠過來,從她身后抱住她:“和輔導員請過假了,你要出差幾天?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方便帶你。”
“是有——”
“別說出來。”
“我愛你。”
陳荷流下兩行燙淚,愛嗎,她也不知道,只是她無處可去了。
紹明握住她的手,陳荷沒她高,只能把頭抵在她肩上,真絲睡衣透出淚水,濕熱地貼在背后,恍若那年的雨季。
這個陳荷,是當年她初見的陳荷了。
紹明說不出歡喜,就是覺得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