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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這樣做。”何斷秋道,“我要是真將你跟我綁在一處,等你恢復……以后,你沒準要罵我砍我躲我八丈遠。”
“我才不會這樣。”江欲雪任由他靠著,屋外荒漠風聲嗚咽,屋內卻一時靜極,只余兩人交織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一緩一急,漸漸歸于同步。
半晌,他才再次開口:“那招凝冰決的更深變化,我不會主動去碰。但若真到了絕境,需以此搏一線生機……”
“沒有那種絕境!”何斷秋猛地抬頭,打斷他,眼中厲色一閃而過,“真到了那一步,還有我在。天塌下來,我先替你扛著。扛不住,我們就一起想別的法子。總之,不準你用那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江欲雪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終究沒再反駁,只淡淡“嗯”了一聲。
何斷秋知他性子執拗,能得這一聲“嗯”已是不易,心下稍安,卻也不敢全然放心。他暗忖,須得盯緊了這老頭,也須得快些找到出路。這秘境詭異,師弟又心思重,久留絕非良策。
他本是想進屋來勸江欲雪同他一道不思進取,不料如今點著了督促自己修煉的動力。
正思量間,屋外傳來問霖蒼老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兩個小子,膩歪完了沒?你們不是想知道怎么出去嗎?我來告訴你們。”
兩人立刻看向門的方向,問霖等了片刻,兀自推門而入,見他倆神色正常,衣衫齊整,不知為何還“嚯”了一聲,坐到了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你這凝冰決,火候已有了七八分。用來辦我們該辦的事也夠了。”問霖道。
提到這一招,何斷秋的眉心擰起,等待他的下文。
問霖的目光掃過二人,緩緩抬手指向窗外,沉聲道:“此境之眼,便在老朽這棲身之所下方。我強行在此死地開辟生域,猶如在平滑鏡面上硬生生嵌入一顆石子。因此,此處便是鏡面最易碎裂之點。”
“阿雪,你以凝冰決貫入地下三丈七尺之處,將我當年嵌入的那點冰魄擊碎,此生域立時崩塌,整個秘境的結構必受沖擊,屆時或有一線生機顯現,出口松動,便有脫身之機。”
“不可!”何斷秋斷然喝道,“此舉無疑引爆此地。崩塌沖突之下,首當其沖的便是施術之人。我師弟豈非置身險地?”
問霖哈哈大笑:“你可太看低你師弟了。這凝冰決需凝神聚氣,施術時人劍合一,寒意內斂,反而可能在那爆發的間隙,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當然,若是用得不熟,風險也有。小子,你敢是不敢?”
江欲雪抬手召出碎雪,掃了一眼何斷秋,后者臉色鐵青,眼中滿是反對與驚怒,正欲再言。
江欲雪卻已轉向問霖,清冷的聲音不帶絲毫猶豫:“敢。”
一字既出,如冰珠落玉盤,清冽決絕。
何斷秋厲聲道:“江欲雪!”
江欲雪不看他,只對問霖道:“何時動手?如何定位那冰魄所在?”
問霖深深看他一眼,眼底隱有贊賞,緩緩道:“今夜子時,陰氣最盛,寒意最純。至于定位……你附耳過來。”
何斷秋被晾在一旁,看著兩人低聲商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混著焚心般的焦灼。他深知江欲雪性子,一旦決定,九牛難拉。可那“風險”二字,如同夢魘,死死纏住了他的心神。
江欲雪走的那一年,他日日守著魂燈,見那燈快滅了,便心頭一緊,恨不得立時剖開胸膛,將自己的魂分出一縷過去續上。待江欲雪那盞燈重新穩住,稍稍亮起來點,他才舍得去闔眼睡覺。
他的燈忽明忽暗,明明滅滅了十一個月,直到最后一個月,徹底晦暗下去,沒了動靜,像是人沒了,但還留著口氣,何斷秋想了千萬種辦法,卻始終算不出江欲雪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如今,好不容易尋回,豈能再看他涉此奇險?
待問霖交代完畢,飄然出屋,何斷秋一步搶上,攔在江欲雪面前:“師弟,此事斷不可為。那老頭來歷不明,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豈能聽他一面之詞,便行此搏命之舉?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江欲雪抬眸看他,淡定道:“師兄,還有何法?此地消磨生機,你我已經漸露疲態。外援難入,坐困于此,終究是死路一條。問霖前輩指點我劍法,所言皆是合情合理,不似作偽。”
“此為險中求活,亦是唯一生機。”
“便是唯一生機,也未必就要你去!”何斷秋急道,“我木靈根生機綿長,或可嘗試以藤蔓深入地脈,尋找那處冰魄。”
“此地克制木靈力,你深入地下,靈力運轉更為滯澀,兇險倍增。”江欲雪打斷他,“凝冰決,唯我可為。”
何斷秋見他油鹽不進,心火更盛,口不擇言道:“好,好!你去!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便立時自絕經脈,隨你而去!看你是救我還是害我!”
江欲雪聽了他這近乎無賴的威脅,眉頭微蹙,凝視何斷秋片刻,忽道:“你方才還說不要我死,如今又咒我,師兄便是如此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那勞什子運氣。更舍不得你去賭!”何斷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