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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過后,輕松的日子也就到頭了。隨著一歲馬的骨骼逐漸定型,牧場開始安排初步的素質(zhì)評估和早期馴化訓練。這是每一匹賽馬職業(yè)生涯的起點,也是篩選“天才”與“庸才”的第一道關(guān)卡。
負責這次訓練的是一位外聘的馴馬師,名叫高橋。這人是個典型的北海道硬漢,皮膚黝黑,沉默寡言,手里總是拿著一根細長的鞭子——不是用來打馬的,而是用來指揮和發(fā)出信號的。
第一階段是“脫敏訓練”。簡單來說,就是讓馬習慣各種奇怪的聲音、觸感和物體,避免在賽場上因為驚嚇而失控。對于生性膽小敏感的馬來說,這往往是最難的一關(guān)。
訓練場上,高橋手里拿著一把鮮艷的塑料雨傘,突然在馬面前撐開。
“嘩啦!”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視覺沖擊,對于沒見過世面的小馬來說簡直是核彈級別的驚嚇。
排在前面的“栗子”當場就炸毛了。它嘶鳴一聲,后腿猛地一蹬,差點把牽著它的鈴木帶飛出去,然后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圓馬圈里亂竄,眼里的眼白都露出來了。
高橋皺了皺眉,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膽量小,神經(jīng)質(zhì),需要重點強化。”
接下來是“年糕”。這家伙反應(yīng)倒是沒那么激烈,但也嚇得渾身哆嗦,死死地縮在角落里不肯動彈,任憑怎么拉都不走。
“反應(yīng)遲鈍,固執(zhí)。”高橋又記了一筆。
輪到北川了。
鈴木牽著北川走進圓馬圈,手心里全是汗。他小聲安撫道:“別怕啊,那就是把破傘,不會咬人的。”
北川淡定地站在場地中央,眼神平靜地看著高橋。來吧,老頭,讓我看看你有什么花樣。
高橋盯著這匹黑鹿毛的小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馬的站姿……太穩(wěn)了。四肢著地均衡,重心略微下沉,這是一種隨時可以啟動但也絕對放松的姿態(tài)。
“嘩啦!”
雨傘在北川鼻子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撐開。
鈴木下意識地抓緊了韁繩,做好了被拖拽的準備。
然而,預(yù)想中的驚慌并沒有發(fā)生。
北川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連耳朵都沒動一下。他甚至還好奇地伸長脖子,湊過去聞了聞那把花花綠綠的雨傘,仿佛在確認這玩意兒是不是什么新型飼料。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說:“哦,傘啊。造型有點土,下次換個好看點的。”
全場寂靜。
高橋愣住了。他干這行三十年,見過膽子大的,沒見過這么淡定的。這可是第一次見雨傘啊!正常的馬就算不跑,至少也得嚇得退兩步吧?這貨居然還要上去聞聞?
“這……”鈴木也傻眼了,隨即狂喜,“高橋先生,你看!我就說它不一樣吧!”
高橋收起雨傘,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不信邪,又拿出了第二樣道具——一個裝滿石子的塑料瓶。他在北川身后猛地搖晃起來。
“嘩啦嘩啦!”
刺耳的噪音在身后炸響。這是模擬賽場上觀眾的歡呼聲或者其他突發(fā)噪音。
北川只是懶洋洋地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嫌棄。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然后他又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盯著遠處的一只蝴蝶發(fā)呆。
高橋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里的道具。他走到北川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北川的額頭和鼻梁。北川沒有躲閃,反而很配合地低下了頭,任由他檢查。
“心率平穩(wěn),肌肉放松,瞳孔沒有放大。”高橋喃喃自語,語氣中難掩震驚,“這小家伙的神經(jīng)是大鋼筋做的嗎?”
其實北川心里也在吐槽。拜托,前世在賽場上,幾萬人的吶喊聲我都聽過,這點破瓶子的聲音算個球啊。至于雨傘,那更是見怪不怪了。要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還跑什么g1?
但他知道,這種表現(xiàn)對于一匹一歲馬來說確實有點過于妖孽了。于是,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像個怪物,在接下來的觸覺脫敏環(huán)節(jié)——用塑料布擦拭身體時,他故意裝作稍微有點不舒服的樣子,輕輕跺了跺腳,噴了個響鼻。
“嗯,這才像點樣。”高橋松了口氣,仿佛找到了點心理平衡,“不過這適應(yīng)能力也是頂級的。”
一天的訓練結(jié)束,高橋在本子上關(guān)于北川的那一頁寫下了長長的評語。
“心理素質(zhì)很冷靜,對突發(fā)狀況幾乎免疫。智商極高,似乎能理解人類的意圖。身體協(xié)調(diào)性極佳。”
他合上本子,轉(zhuǎn)頭對鈴木說道:“明天不用再做這些基礎(chǔ)脫敏了。這小家伙已經(jīng)畢業(yè)了。直接上水勒(口銜)和肚帶吧。我有預(yù)感,它接受馬具的速度也會快得驚人。”
鈴木興奮地點點頭:“真的嗎?那太好了!看來明年的兩歲新馬賽真的有希望啊!”
高橋看著正在夕陽下悠閑吃草的北川,眼神深邃:“不止是新馬賽。如果它的奔跑能力能匹配它的心理素質(zhì)……這可能是一匹能改變歷史的馬。”
北川此時并不知道人類對他的評價已經(jīng)高到了這種地步。他只是覺得今天的訓練有點無聊,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不過,明天的馬具練習倒是讓他有點期待。
水勒,也就是咬在嘴里的鐵塊。那是騎手與馬交流的橋梁。前世他是握著韁繩的人,通過手中的皮帶感受馬嘴的觸感。而這一次,他將成為那個含著鐵塊、通過口腔感受騎手指令的一方。
“希望那個鐵塊的味道不要太差。”北川咂吧了一下嘴,回味著早上那頓胡蘿卜的甜味,“要是能做成胡蘿卜味的就好了。”
夜幕降臨,一歲馬廄舍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鼾聲。北川趴在干草堆上,閉上眼睛。雖然身體還很稚嫩,但他的靈魂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去迎接那個屬于他的、充滿鋼鐵與速度的世界。
第8章 鋼鐵的滋味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牧場的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潮濕草料的混合氣味。對于北川誠一來說,今天注定不是個輕松的日子。昨天那場堪稱完美的脫敏表演似乎給了人類某種錯覺,讓他們覺得這匹一歲的小馬已經(jīng)準備好接受更進一步的挑戰(zhàn)了。
當鈴木提著一套嶄新的馬具走進馬房時,北川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套基礎(chǔ)的調(diào)教用馬具:黑色的皮革籠頭,連著一根閃著寒光的不銹鋼水勒(銜鐵),還有一條寬厚的帆布肚帶。
“早啊,未來的冠軍。”鈴木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興奮,也夾雜著些許緊張,“今天我們要玩點新花樣了。”
北川默默地看著那堆東西。作為前世的騎手,他對這些裝備再熟悉不過了。水勒,是控制馬匹方向和速度的關(guān)鍵;肚帶,是固定鞍具的基石。對于騎手來說,這是駕馭力量的韁繩;但對于馬來說,這就是枷鎖,是喪失自由的第一步。
“好了,別緊張,高橋先生說你肯定沒問題的。”鈴木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馬房的門。
高橋已經(jīng)在走廊里等著了。他手里拿著那根細長的教鞭,眼神依舊犀利。看到北川出來,他點了點頭,示意鈴木開始操作。
首先是水勒。這是最難的一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