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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房里的工作人員說話聲音變小了，動作更加輕柔；木村每天晚上都會來檢查好幾遍，生怕他踢墻或者睡不好；連飼料桶都被擦得锃亮。

這種氛圍，他在前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那是大賽前的寧靜，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發(fā)令槍響的那一刻。

周六晚上，木村給北川編好了鬃毛，換上了嶄新的籠頭。

“明天就是大日子了，伙計。”木村輕輕拍著他的脖子，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一定要贏啊。為了老板，也為了你自己?！?

北川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那只粗糙大手的溫度。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不耐煩地甩頭，而是輕輕蹭了蹭木村的手掌。

“放心吧。”他在心里說道，“我也等這一天很久了。”

這一夜，北川睡得很沉。夢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歡呼聲的東京競馬場，那是他前世未竟的夢想之地。

周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輛印著“高木廄舍”字樣的運馬車緩緩駛?cè)腭R房區(qū)域。巨大的液壓尾板放下，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北川被木村牽了出來。早晨的空氣涼爽清新，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那輛巨大的運馬車，那是通往戰(zhàn)場的戰(zhàn)車。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興奮。那種名為“武者震”的生理反應(yīng)，讓他的每一塊肌肉都處于微微緊繃的狀態(tài)，隨時準備爆發(fā)。

“終于要開始了。”

作為馬的第一次正式比賽。

作為“北川”在這個世界的首秀。

他昂起頭，發(fā)出一聲清亮的嘶鳴，聲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在廄舍上空回蕩。

“走吧！”木村拉緊了牽引繩。

北川邁著堅定的步伐，踏上了運馬車的踏板。蹄鐵敲擊在橡膠墊上，發(fā)出篤篤的聲響，如同出征的戰(zhàn)鼓。

目標(biāo)：盛岡競馬場。

任務(wù)：奪取勝利。

車門緩緩關(guān)閉，將清晨的陽光隔絕在外。黑暗中，北川的雙眼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好戲，開場了。

第19章 踏上戰(zhàn)場

盛岡競馬場，又名oro park。這座位于巖手縣盛岡市郊外的賽馬場，背靠著雄偉的巖手山，是日本北東北地區(qū)賽馬的圣地。與以泥地為主流的地方賽馬場不同，盛岡競馬場擁有獨特的賽道設(shè)計——外圈是泥地，內(nèi)圈是草地，這種配置在日本的地方賽馬（nar）體系中極為罕見，甚至帶有一種向中央賽馬（jra）看齊的野心。

當(dāng)運馬車緩緩駛?cè)胭悎龊蠓降鸟R房區(qū)時，北川透過車窗的縫隙，嗅到了一股混合著青草、泥土、馬糞以及廉價炒面味道的空氣。這是賽馬場特有的氣息，對于他體內(nèi)的人類靈魂而言，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更能喚起腎上腺素。

卸車的過程平穩(wěn)而迅速。木村牽著北川走下踏板，腳下的觸感從橡膠墊變成了堅實的瀝青路面。周圍充滿了嘈雜聲：其他馬匹不安的嘶鳴、工作人員的吆喝、遠處廣播里傳來的試跑解說聲。

北川抬頭環(huán)視四周。這里的設(shè)施雖然比不上東京或京都那種巨型競馬場的奢華，但也絕非那種破敗的鄉(xiāng)下跑道。巨大的看臺雖然略顯陳舊，但視野開闊，只是今天并非重賞賽事日，觀眾席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只有幾千人吧……”北川在心中默默評估，“大半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叔，手里捏著皺巴巴的馬報，耳朵上夾著紅筆。這就是地方賽馬的真實生態(tài)?！?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生計。

在裝鞍區(qū)，高木練馬師親自檢查了鞍具。他將一塊印著“2”號的號碼布固定在北川的身體兩側(cè)。白底黑字，這是他今生的第一個代號。

“去吧，讓他看看我們的訓(xùn)練成果?！备吣九牧伺鸟R臀。

亮相圈（paddock）是馬匹與賭客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這里是檢驗馬匹狀態(tài)、體型和精神面貌的t臺。

當(dāng)北川踏入圓形的沙地亮相圈時，他立刻感受到了周圍視線的聚焦。雖然只是一場普通的新馬戰(zhàn)，但賭徒們的眼睛是毒辣的。

這匹深鹿毛的公馬，在一群稍顯稚嫩、或是焦躁不安到處亂踢的2歲馬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走得太穩(wěn)了。每一步都像是經(jīng)過精密計算，脖頸呈優(yōu)美的弧度彎曲，眼神并沒有像其他新馬那樣驚恐地四處亂瞟，而是平靜地直視前方。

“喂，看那匹2號馬?！睓跅U外，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老頭用手肘捅了捅同伴，“這毛色，這肌肉線條，完全不像新馬啊?！?

“高木廄舍的嗎？聽說訓(xùn)練時跑得很兇?！蓖橥屏送评匣ㄧR，在馬報上畫了個圈，“單勝買一點試試。”

北川聽不清楚具體的方言，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被審視的目光。他挺起胸膛，刻意收緊了腹部肌肉，展現(xiàn)出一種充滿力量感的體態(tài)。這是職業(yè)素養(yǎng)，哪怕現(xiàn)在是馬，也要懂得經(jīng)營自己的形象。

“止步！騎手乘馬！”

隨著引導(dǎo)員的指令，馬匹們停下腳步。小林俊彥穿著鮮艷的彩衣走了過來。他向馬主致意，然后在這個瞬間，北川感覺到背上一沉。

熟悉重量，熟悉的溫度。

當(dāng)小林跨上馬背的那一刻，原本還在閑庭信步的北川瞬間切換了模式。他的耳朵向后轉(zhuǎn)動，捕捉著騎手的每一個細微呼吸。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個體，而是一個整體。

穿過連接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盛岡的賽道展現(xiàn)在眼前。左回旋（逆時針）的寬闊跑道，內(nèi)圈的泥地呈現(xiàn)出一種深沉的灰褐色，那是混入了大量砂石的賽道，對于力量的要求極高。

“去吧！”小林松開韁繩，身體微微前傾。

北川邁開步子，開始進行“返馬”。他從慢步逐漸過渡到快步，然后是輕快地跑步。

蹄鐵踏在泥地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這里的沙子比訓(xùn)練場的要厚一些，抓地力更強，但也更吃力。北川試探性地加了點力，感受著地面的反饋。

“稍微有些松軟，但底層很硬?！彼杆僮龀隽伺袛?，“起步不能太急，容易打滑。要在中段發(fā)力?！?

風(fēng)吹過臉頰，帶來了遠處巖手山的涼意。雖然觀眾不多，但那種空曠感反而讓賽場顯得更加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