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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平安對這個朝代的認知因他被打開,又一次在這個人文政治松弛、妖獸充當光怪陸離的點綴的朝代,因他的話有了些危險而又灑脫的迷人誘惑。
她聽了一路,可真當走出城,看見郊外的高幾米,人不似人,獸不似獸的東西,綠著眼睛,牙齒尖長,渾身長滿毛的妖魔,鄔平安還是被嚇到了。
妖獸見到兩人好似見到香噴噴的肉,興奮地狂嘯一聲便沖了過來,幸得姬玉嵬及時推開。
“鄔娘子在旁邊稍等。”
他推人也把握得極好,不會用掌心接觸她,修似冷玉的手隨意折下形狀美麗的樹枝,點在她的肩上往后輕輕一推,無法抵御的力道讓她連退數步。
好在他挑選的位置極佳,鄔平安后背靠在樹干上才讓屁股免遭一難。
遠離后她連忙躲在樹后面,渾身緊繃地看著他與高大的妖獸纏打在一起。
和以前看的仙俠劇不同,沒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法術相斗,就像是林叔僵尸片里那樣皮肉與皮肉的相碰,唯一不同的是少年身法過于鬼魅,偶爾會隨衣袂帶起一抹黯光,從殘影中看見幾張符咒不斷從袖中飛出,打得妖獸叫聲慘烈,告訴鄔平安這是能修煉術法的亂世。
姬玉嵬自年幼時對戰過這等妖獸無數,在他眼中這是低等的,不值得他出手的廢物鬼東西,妖獸的氣味惡心,長相丑陋粗鄙,對它出手只會臟了袖子。
如果鄔平安在院中便信了他的話,他不必用沾了血的符吸引來妖獸,慢慢與鄔平安在尋找妖獸的途中自然相處,看著她一日比一日愛慕自己,會干凈得許多。
姬玉嵬目光不經意掠過坐在樹后的鄔平安,看她露出半張貼著黃符的臉,眼神緊隨打斗上,身上穿的雜裾垂髾裙綻于樹后,像受驚的怪色蘑菇。
并不好看,和眼前的妖獸無二,可她又有漆黑的瞳仁,似浸泡在水中的玉石子,明亮而清麗。
妖獸趁他分神,猛地襲來。
姬玉嵬壓下心中的情緒,長袖翩遷,躲過長毛的長臂,垂睫迅速結印。
妖獸雖然沒開智,但也察覺眼前的人強大,原本想逃走,偏又被堵著逗弄,一時怒叫,卷起狂風。
頭頂的樹葉被吹得窸窸窣窣,粗壯的樹干歪斜,鄔平安察覺風太大,會將額間用血貼的符吹散,下意識想要抬手壓住,可為時已晚。
符仿佛有生命,從她指縫飛走。
剎那間,鄔平安抓不住符,看著不遠處的妖獸慘綠的兇目轉來,像是饑餓數月的野獸聞到新鮮血肉的味道,瘋狂朝她飛奔而來。
長長的四肢像猴子一樣跑過來,嘴里甩著口涎,獠牙尖銳。
鄔平安渾身僵硬地掉頭走都來不及,速度太快了,超出人類所有的速度。
它對著她張開血盆大口。
鄔平安腦子仿佛在回光返照,這一刻閃過很多曾經的事,在她意識以為身體會死時,眼前被少年美如白玉的白艷臉龐占據。
幾滴鮮艷的血滴在她的眼角,視線變得模糊。
巨大的妖獸在少年身后,他一手朝后握著劍,單手撐在她倒地的濕泥土上,滿頭烏黑的長發吹散在空中,再隨之散下像黑網般將她密不透息地籠在長長的黑發里。
“鄔娘子,別怕,嵬說過會保護你的。”
他低著白雪芙蓉面,含笑看著她的額間紅朱砂如鮮血,相比較‘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弱美,更像是‘被薜荔兮帶女蘿’的山鬼,瑰麗而又離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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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取出的折劍劃過妖獸的脖子,輕盈得仿佛他隨手摘下的一朵花,頭顱轟然從他身后倒下,鄔平安還被籠在他鬼一般的長發里,直到被他拉起。
鄔平安渾身發寒地聽見坐在身邊的少年低聲呢喃著什么,彼時她還在震撼的耳鳴中,沒有聽清,下意識僵著脖頸側過臉。
自初見伊始便一副‘性如白玉燒猶冷’的高潔神仙郎君的少年,此刻坐在她身邊,靠著樹干,散亂的長發堆鴉在桃花色的嬌艷袍上,卻又無半分女氣,也不關心身上的傷,反而掌心捧著一截斷發,蝴蝶似纖薄的睫羽扇動,蹙眉呢喃。
“發斷了。”
姬玉嵬喜歡長發,尤其是自己滿頭黑亮的發,素日用花精、香膏護著,卻因此而斷了一縷。
“五郎君,你沒事吧?妖獸死了嗎?”鄔平安抖著嗓子問。
姬玉嵬抬眸看著她慘白的臉,明明怕得嘴皮發抖,卻還在強裝鎮定。
看著她害怕的模樣,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唱亡國樂的吳女。
彼時吳女倚在臨水花樓里抱著琵琶,調于琵琶泠泠七弦中,萬般愁腸不可得,樂聲好聽,卻似乎比起鄔平安來少了朝氣,那是對生向往的渴望穿透害怕。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他聽得渾身發抖,控制不住的興奮喜悅在嗜血后達到頂峰,迫不及待想要取到箜篌席地彈奏,記下這種生命的快樂。
姬玉嵬難得看她的臉順眼幾分,折起袖子,在這滿地是血,旁邊還有頭身分離的妖獸纏肢身旁,紅著臉頰,瞳孔蕩著尚未平息的興奮。
鄔平安以為姬玉嵬受了很重的傷,所以才坐在身旁發抖,想要問他的傷,卻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姬玉嵬的肌膚沒有活人該有的暖,帶著點冰肌玉骨的溫涼,在她怔愣時,將染血的臉頰貼在她的掌心上,近乎依賴般熱切地看著她,半點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
“鄔娘子,你會唱樂嗎?”
他為何在之前沒有聽出,她有一副好嗓子,如此美妙的聲音,應關在籠中為他在宴中伴唱啊。
狂熱又艷麗的少年披頭散發,從額上往下流淌的血破壞他白瓷上釉的臉龐,似裂開的烏紋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不關心傷,反而在興奮發抖地問她會不會唱樂。
若不是他問完后,在興奮中忽然捂唇吐血,鄔平安覺得他或許被妖鬼附體了。
雖然現在也倒差不差。
姬玉嵬眼中的興奮淡去,彎腰捂著口鼻咳嗽,鮮血從指尖溢出,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