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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辭朝見報名后眼前的女人莫名喪起臉,蹙眉直言:“仆妹玉蓮因娘子而亡,所以特來請娘子過府獄一敘。”
姬玉蓮生前在眾目睽睽下被鄔平安用身撞過,當(dāng)時人皆見她目有兇煞,而玉蓮剛?cè)虢ㄠ掃€不曾與人交惡,故他只用一夜便查到此處。
鄔平安對姬辭朝那日鞭打姬玉嵬早就生了討厭,昨夜雖然因他相救后有所改觀,但不多,今日他又要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抓她去牢獄里。
鄔平安委婉拒絕:“我與貴府上的五郎君言過,并未殺害那女郎,且也無證據(jù)不能與你一道去。”
姬辭朝皺眉,身為姬氏長子身兼廷尉之職,慣以聽犯罪辯解,第一次被人如此膽大拒絕。
鄔平安生得一眼望去便知是市井里的老實人,可卻有對他提出否認(rèn)的勇氣,這樣的人未必不會偽裝。
姬辭朝冷臉不顯,矜持抬手,說:“可是心虛?想要證據(jù),仆會將人帶來給娘子看。”
鄔平安沒殺過人自不會心虛,況且姬府有姬玉嵬,她更不擔(dān)心。
想到這時,鄔平安連自己都不知,她已在不覺中信任姬玉嵬,甚至遇上危險先想到的也是他,與最初截然不同。
鄔平安看著他身后的侍衛(wèi),知道他要帶走她是沒有半點可反抗之力,不如少些苦頭,權(quán)衡利弊下道:“那容我先安置妹妹,再隨郎君入府。”
姬辭朝動了動唇還沒說話,便見站在門口的女人轉(zhuǎn)身往里走。
因門是大敞的,所以他一眼便看見院中站著瘦高面黃的少女,少女身上有比奴隸還低等的印記,甚至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可食的‘兩腳羊’。
他看著鄔平安站在少女面前,摸著她的頭溫聲囑咐,不是她敲門不要開,也不要出來找她,她會很快回來。
而少女也乖乖點頭,雙手飛快地比劃。
姬辭朝不知比劃了什么,只見女人轉(zhuǎn)過身,站在他面前揚起杏圓的黑眸,眼底澄澈清明。
“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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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平安被姬辭朝帶去當(dāng)初阿得被人活活欺辱死的地方。
此處曾經(jīng)雖然死過活生生的人,但在人命如草芥的朝代不會有什么變化,那些鋪子依舊開著,人來人往,在見到姬辭朝后紛紛躲開,生怕沖撞貴族喪命。
鄔平安站在正中看著姬辭朝的仆役驅(qū)散走那些圍觀之人,只留下還記得當(dāng)初的那些百姓。
挺糟糕的。
她是當(dāng)眾不要命沖撞身為貴族的姬玉蓮,所以現(xiàn)在很多人還記得當(dāng)時的場景,指認(rèn)起來完全沒有狡辯余地。
在第十三人跪在地上畏縮地指著鄔平安說出當(dāng)時場景,姬辭朝便沒再帶人來。
“那些人所言可有什么狡辯的?”他問。
鄔平安搖頭,那些人說的都是實話,但她看著姬辭朝又否認(rèn):“這也只能證明我與她有過矛盾,并不能證明我殺人了,明眼人皆知我沒有術(shù)法,不僅無法殺人,這般身份也近不了她身,更何談設(shè)計她被妖獸啃食?若郎君要以此為證據(jù),下定結(jié)論我就是兇手,那恕我不能信服。”
姬辭朝不意外她的話:“仆帶你去見真的人證。”
他所言的人證是姬玉蓮身邊的女奴。
鄔平安被押送回姬府,在昏暗的牢房中看見被吊在木架上,還算眼熟的一張面孔。
熟面孔抬起臉,看見來人鄔平安就哭著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當(dāng)初與女郎離開前親眼看見她懷恨的眼神,而后來女郎在歸府后沒過多日在為五郎君去佛山取藥遇害的,當(dāng)時女郎走后奴無意得知五郎君就在佛山,便去追女郎,誰知看見女郎慘死在路上,而奴也在半路上正巧撞見過這人手里拿著燃燒過的火符,而女郎的頭發(fā)也被火符灼燒焦過,就是她。”
這人便是當(dāng)初在鄔平安撞過姬玉蓮后匆忙趕來說‘五郎君’在的女奴,現(xiàn)在指著鄔平安說見過她,是她殺了姬玉蓮,言辭懇切,兼之審查過,顯得話真實。
鄔平安看向氣蔫耷的女奴,想起了阿得死后她曾去取過一次焚尸的火符,想用來燒阿得的尸體,回去時是有被人撞過,當(dāng)時她還沉浸在阿得的死亡中,渾渾噩噩的并未在意。
所以這女奴沒有騙人,在女奴親眼所見的認(rèn)知的巧合與真相融合,不論她的作案動機(jī)是什么的,她就是殺人兇手,讓她的一切解釋說來也是蒼白的,甚至在這些入主為先的人眼中,她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助的。
姬辭朝看向站在暗燭下的鄔平安,幽暗的府獄中審訊過,銅盆里的火光佻撻炸響聲中伴隨發(fā)臭的血腥,刺激著人的頭腦。
他一開始找上女奴時就是這番言論,審訊后依舊堅持沒記錯,那話為假的可能就低,況且兩人素不相識,女奴不可能會無緣故將臟水潑到鄔平安的身上。
姬辭朝問:“還需要什么人證?”
鄔平安搖頭,“無需什么人證,她或許說得沒錯,但我也未必是殺人兇手,根據(jù)她所言,在路上有撞見過我,那有具體說是她家女郎是何時死的嗎?萬一是在我領(lǐng)火符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呢?還有撞見我的地方是在哪,距離人死之地有多遠(yuǎn),足夠我一個不會術(shù)法的人來回嗎?這些且不論,我只想問郎君一句,可否告知于我?”
在她說完后架上的女奴流著恐懼的淚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婢沒有撒謊。”
若是她胡亂指認(rèn),是會死的,女奴怕鄔平安巧言令色不僅讓五郎君信,也讓大郎君聽信,而她無比確認(rèn)自己沒有說錯過,就是鄔平安。
“你說。”姬辭朝讓人見女奴的嘴堵上,坐在椅上任她說。
鄔平安問:“如若她說的話皆成立,那我到底是怎么提前知曉死者的動向,乃至提前用火符燒她,還引導(dǎo)妖獸啃食她的?郎君應(yīng)該也知,我只是普通百姓,不會御妖獸,更不會術(shù)法。”
姬辭朝蹙眉,這正是他所不解之處。
鄔平安見他面露遲疑,抓住一絲生機(jī)繼續(xù)道:“那是否由此可證明,她從府上追去,但死者其實已經(jīng)死了,頭發(fā)被燒,腦袋被啃,匆忙回去報信,在路上正好撞上我,那時我用火符燒葬了朋友,誤以為我是兇手,是否也可成立?”
雖然女奴說的話聽起來沒有錯,甚至讓她也反駁不了,但她知道蒙太奇謊言,往往這些人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但將這些話拆開重新組織,通過語句的順序顛倒,再結(jié)合事實,不必隱瞞,意思就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郎君的證據(jù)依舊讓我無法服氣,我無比清楚地知曉,我沒殺過人。”鄔平安一口氣說完,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姬辭朝。
而姬辭朝也在看她,據(jù)他所知鄔平安的確是普通百姓,也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她還一口否認(rèn),甚至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指出不合理之處,無論是否殺過人,她無疑都讓他生出幾分欣賞。
可欣賞是一回事,公事公辦又是另一回事。
姬辭朝遺憾,眼下只有她一人有作案動機(jī),甚至有人證指認(rèn),無論她殺沒殺人都逃不掉。
“娘子所言仆不知真假,恐需娘子受苦留在這里,便以仆驗明,若是當(dāng)真不是女郎,屆時仆自會向你賠罪。”他站起身,俊美冷淡。
鄔平安沒想到他竟然要關(guān)押她,下意識看向掛在木架上瘋癲的女奴,忍不住抓著裙子往后退:“你這是屈打成招!”
姬辭朝道:“不會有屈打成招,只是在娘子身上嫌疑沒有洗清之前,得需娘子留在牢獄中,若是娘子當(dāng)真殺過的人,才會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