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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平安看著女人咳嗽著,一步一個輕腳印往巷子深處走,心里有些喘不上氣。
她有心想要幫忙,但沒能力,只能把今日賣竹編籃的錢給她。
那點銅板只夠吃一頓,根本不夠,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鄔平安懷著沉重的心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兒與紅眼坐在門口等她,一見她便跑過來。
黛兒比劃雙手,問她累不累。
鄔平安搖頭,將此事告知黛兒,并向她道歉。
竹編籃是黛兒在家做的,賣的那些錢,她全都會給黛兒,雖然黛兒沒要,她也還是記好存在那攢起來打算以后給黛兒,這樣日后她回家了,黛兒不至于過得一窮二白。
黛兒比劃告訴她,沒事,都是給平安的,平安給誰都可以。
鄔平安還是愧疚,晚上擔做飯掌勺,用一頓飯菜彌補。
黛兒喜歡吃她做的飯菜,所以很高興,連狗也一樣。
只是這個朝代沒有番茄,鄔平安吃著熟悉的味道,心中無比想念番茄炒蛋。
黛兒見她情緒失落,連忙卷起袖子在她臉上擦,見她抬頭雙手比劃,問她今日是不是太累了?
鄔平安不想將不好的情緒帶給旁人,失落一掃而空,笑道:“沒累,只是在想黛兒覺得飯菜味道可好。”
黛兒笑露出牙,捧起碗用力往嘴里塞。
鄔平安告訴她,喜歡就多吃,她以后經常做。
兩人一狗的溫馨日子,令鄔平安無比舒服,那壓在心中的悶氣也淡了。
用完飯后她繼續用仿照的符練術法。
可惜,畫符需要結合術法畫的才有用,她將符畫得再熟練也沒用,只能充當練習來用。
練過一會她就會停下休息,心里想著怎么回家。
而隨著日漸落,金黃余暉斜斜拉長越過華貴的府邸,落在扇形窗牗上,寬玉池中水漸涼卻,又因夏熱悶,泡在池中的少年并未起身。
他靠在弧形岸沿,半截下頜陷在水中,秀長的發松松黑鴉在水面上,搖擺的燈燭灑在冷感的額間,紅痣鮮艷如血珠,隨著他往下沉,嘴唇浸泡入水里才緩緩睜開眼,瞳孔迷離彎下恍惚飄落。
水清澈透亮,所以一眼便能看見泡在水里的身子,呈跪坐姿勢,手蓋在腹上,好不容易壓下的東西,再次因為想起鄔平安而古怪發脹。
再次被弄痛的滋味讓他無表情地站起身,沒有束的長發濕噠噠地覆蓋起伏美麗的肩肌上,還滾著水珠,他擦也沒擦便披上衣物,洇濕的絹絲綢貼在修長秀美的身軀上。
他緩步至窗前,頭輕靠。
妖獸的身子倚爬梨花雕花木的窗沿上,長長四肢垂在地鋪的華麗氍毹,青銅九枝銜燭燈照內屋如華殿,姬玉嵬安靜坐在窗邊,白肌媚眼,冷眼聽著跪在外面的人稟告。
從外面歸來的仆役說完,半晌沒得主人的聲音,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偷偷看一眼屋內似篆刻在畫框中的少年,不料眼前一片血紅,整個腦袋鉆進妖獸的肚中。
咔嚓。
妖獸嚼嚼嚼嚼,拖著水鬼般長的身子重新趴在窗下,而靠在窗臺上的少年眉眼懨懨,顯然沒聽見想要聽的話。
鄔平安不應該過得如此順心,與他分開,她應該要難過,甚至在酒坊買醉才對。
明明她都進了酒坊,卻又什么也沒買出來了,反而每日都看見她進破爛的鋪子,與男人說笑。
姬玉嵬冷在原地一動不動坐了良久,想起之前鄔平安離開時的眼神,心底漸漸升起不適。
怪異的不適就如同那日鄔平安徹底露出信任,滿眼明亮地感謝他時一般古怪,使得他剛泡過熱水的身子寒顫,不受控的顫抖令他覺得可笑,甚至生怒。
多久?
距離與他爭吵,不過三日,她不僅坦然接受分開、欺騙,更輕易又與另一個男人相處融洽,難道那粗鄙丑人還能有他安排的更貌美?
他見過幾日打鐵鋪里的男人,油黃皮如銅,粗糙丑陋痛人眼,他見一眼便惡心得一日難以下咽,如此丑陋的男人,鄔平安卻整日對他說說笑笑。
悶怒凝結心間,他忽然猛咳。
口中嘗到血味兒,他捻帕死死捂住口鼻,妄想將無故吐出的血咽下,不曾想反而越咳越多,眼眶也濕氣朦朧住視線,隱約看見血霧。
血霧……
咳嗽遽爾頓住。
他抬起面龐,看見不遠的銅鏡中倒影出自己白皙的面龐上
全是血,白袍,散烏發,狹媚的眼眶往下滑落兩滴鮮紅的血淚,在夜下與額間的紅痣相襯,宛如病入膏肓的美貌病菩薩。
這具身子壞成這般模樣了,他竟然還好生生的、低聲下氣等著鄔平安主動回來找他權衡利弊。
驀然,桌面上的銅鏡全被他撫倒。
銅鏡啪嗒落在袍擺上,受燭光照耀的金光左右擺動搖晃著他沾血的面上,青春明艷的皮囊無絲毫血色,黝黑的眼珠子像是泡在藻水里的玉石,無表情地盯著前方。
他又不是什么真圣人,何時這樣過?
良久,姬玉嵬重新跽坐端方,抽出帕子慢慢擦拭面上與手指上的血,披頭散發地拿出符咒,修長雪白的手指結印去尋找異界。
一張失敗。
他燒了符咒,吃下,面色紅潤些許。
兩張失敗,他燒了,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