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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丟下我。
男孩默默地想。
樂郁被他壓得一驚,少年手足無措,臉頰略有些紅,他慢慢放松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自行車駛出巷口。夕陽拂在里運河的水面上,水波跳著金鱗。
車來車往,人聲喧囂,清江再平常不過的一天接近尾聲了。
第7章 罐子里外
往后的日子里,李棲鴻但凡做了什么自覺丟人的事,都會想到這個遙遠的下午。他時不時會把一切歸咎到汪言樂和史修明身上——自己一定是被他倆打壞了腦子。
因此美德與日俱減,貪嗔癡漸行漸遠漸還生。
但彼時他還沒發育得那么變態。李棲鴻沒被打出什么大問題來,就是有點輕微腦震蕩,國慶節剩下的時間都在床上躺尸。李棲嵐逼問他半天也沒從他嘴里撬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少女十分憤怒。
“李棲鴻,你給不給我個準話”她說,“你到底和誰打的架。”
李棲鴻擋住臉:“……都說了這事和你沒關系。”
李棲嵐冷笑:“你逞什么強。”
她逼近比自己矮一個頭尖的哥哥:“怕我惹上麻煩?我告訴你李棲鴻,你知道我一個人揍服過多少人嗎?”
李棲鴻倏地放下手臂,睜眼看她:“這又是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棲嵐自覺失言,李棲鴻更不可能告訴她了。她焦躁地踱了幾步,轉身出去。
女同志很有素質,沒摔門。
李棲鴻縮回被子里,露出雙眼看天花板。他本來頭就疼,想到明天要回去上學頭更疼了。作業他寫完了,倒不是愁這個。他也不害怕見到汪言樂和史修明,不然以他跟人結仇的頻率,幼兒園念不完就要輟學了。
他是害怕再見到樂郁。
那天樂郁把他送回了家,還一路背他上了樓。少年的脊背不寬,三層樓他爬的氣喘吁吁。李鶴眠開門時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把兩人迎去臥室。并不知道搭把手。
樂郁緊張地把他放在床上,如釋重負,癱坐地面。李棲鴻盯著他看。看見他喘勻了氣后撐著桌子站起來,制止李鶴眠翻找藥箱。少年同老人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沒多和他說說話。
他為什么不說幾句。走那么著急干什么。
李棲鴻一邊這么想,想了好幾天,一邊又不想再看見他。他就像只圍著密封罐子打轉的螞蟻,龐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他不知道罐子打開,里面裝的究竟是什么,是糖還是鹽,或者其他的牛頭馬面,魑魅魍魎。
他又止不住地向往著。
放假回來李棲鴻的頭仍不太舒服。他到教室的時候樂郁已經在了。少年撐著頭,雙目闔上。
值日生在教室后打打鬧鬧地打掃衛生,沒人注意他們倆。
李棲鴻把書包塞進桌洞,自己沒進座位里。
他站在樂郁面前。
樂郁眼底下有烏青,一看就沒睡好,有點憔悴。上下睫毛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顯得更密了。
既不體面也不清爽,看得他心里冒火。
放假回來困成這樣,也不知道上哪里鬼混了。
這樣想著,鬼使神差地,李棲鴻伸出了手。在觸到那雙眼睛前,他猛然回過神來。
男孩倏地收回手,背后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他狠狠咬住舌尖。
我在干什么?
李棲鴻一貫是個恨天恨地的憤怒小孩,很少有會喘氣的東西能得他青眼。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他慌亂地后退幾步,把手按在瓷磚上搓了幾個來回。
瓷磚冰冷,手心迅速冷卻下來,他把手按上臉頰,過熱的心也稍降了溫。
摸蟲子摸貓狗摸人有什么區別,伸個手的事。他會主動伸出手,并不能說明自己心里對樂郁有多親近。
只能說明樂郁像阿貓阿狗。
他覺得自己理直了,便開始氣壯。男孩坐回座位上,坦然地忙自己的事。
“早上好……”樂郁說,他沒睜開眼,“心情不錯啊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