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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元容一身鵝黃長衫,坐在一側輕輕地給趙衷按著肩膀,從出城以來,下邊的回報就不成停過,有前線的也有中都的,一開始,回報的探子還會礙于元容在此,有些吞吐,后來看趙衷沒有讓她退下的意思,便也不做思量了。
“陛下,李大人的小兒子帶人馬強行出城,被常公子給殺了。”
“李大人怎么說。”
“常公子從中找出了兩名朝鳳殿的縱火刺客,李大人也無顏面說些什么。”
“嗯,下去吧。”等人退下,趙衷轉身敲了下坐在旁邊托腮研究醫藥書籍的曹元晦,“這回你可安心了吧。”
曹元晦抬頭,眼光撇過趙衷身后的元容,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剛上車的公孫訓搶了先,“您防的了千里之外,也要防的了身邊之人才好。”
元容聽著公孫訓話里有話,也不再搭理他,從見面起,這個男人就對她頗有成見,一路上指桑罵槐,趙衷更是兩邊都不得罪,全當看不見。
開始,元容還扯著脖子與公孫訓對峙幾句,再往后,元容也不再搭理公孫家的二公子,只是偶爾和曹元晦說上幾句。
“陛下,喝藥了。”公孫訓是抱著藥罐沖上馬車的,藥罐還冒著熱氣,燙的他一個勁的摸耳朵,元容看不下去,剛要伸手,就被公孫訓躲了過去。
“這藥可不敢過你的手。”
好心當成驢肝肺,元容氣不過,這公孫訓簡直是拿她當殺手在防,“你不在的時候,這藥可每每都過了我的手!”
“是嗎,難怪這兩年陛下身子特別弱。”
“你!”看著公孫訓,元容縮在袖子里的小拳頭握了又握,真的好想給他一拳。
看著元容憋的通紅的小臉,趙衷只得伸手拉扯了下她的袖角,然后,就對上了一雙盈盈含霧的大眼睛,心瞬間就軟了,只抬頭對公孫訓道,“幼禮,你莫要再鬧她。”
☆、眉眼如畫
隨著離回廊越來越近,曹元晦也沒什么心情看他倆吵鬧,這回趙衷開口了,他便推了下公孫訓,示意他就坡下驢。
公孫訓倒也有分寸,沒再鬧下去,他隨手把藥罐塞到元容手中,險些撒了元容一身,“拿去,晾涼些再給陛下用。”
“世上怎會有如此討厭之人。”看著曹元晦和公孫訓下車,元容忍不住小聲抱怨,聲音飄到趙衷耳朵里,惹得趙衷忍不住笑出聲響,元容在趙衷面前倒也不藏著掖著,邊用湯匙攪著手中的湯藥,邊忍不住抱怨兩聲,“本來就好生討厭。”
元容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若是她,面對一個叛國軍將的女兒,想必臉色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何況她還長了這張臉,公孫訓剛見她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連一向沉穩的曹元晦也有些詫異。
“像有什么用,子和姐姐也是她能比的?”公孫訓的嘀咕沒能逃過元容的耳朵,她也只有暗暗咬了下嘴唇當沒聽到,可她還是由心的覺著有些委屈。
“你莫要放在心上。”趙衷面對這樣的元容,看見眼里,多少是有些心疼的,他也私下勸過公孫訓,無奈公孫家對元容偏見太深,認定了她從入宮開始就是一場陰謀,到反過來苦口婆心的勸趙衷不要被皮相蒙蔽了雙眼。
車馬的腳程很快,原本還需三日的路程僅用了兩天便到了。
陳將軍和林府尹早早就候在了城門外,趙衷便帶了一隊親兵入城,剩下的便留在了林外扎了營。
自打他們的車馬行進了城里,元容就在趙衷有意無意的提點下觀察著城內的情況,蜀軍破惠州的消息在趙衷他們走到半路的時候便傳來了,元容本以為回廊的百姓也會惴惴不安,但是看到城內一片熱鬧,反倒有些奇怪。
車馬最終在一個綠樹叢陰的氣派大院前停了下來,朱紅色大門上九釘并立,兩個黃色明亮的圓銅獅子頭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發光,更顯得威風異常。
庭院寬大通明,翠綠鋪滿兩側,元容一撇頭,眼神正好與趙衷撞了個正著,他沖她微微一笑,元容立刻感覺臉龐有些發熱,迅速的低頭去看地上的青石板路。
元容這表情看在公孫訓眼里,可就稱得上是別有用心,他不滿的看了下正因為元容無措而含笑的趙衷,剛要說話,就被曹元晦伸手拉住。
曹元晦搖了搖頭,示意他還有外人,莫要沖動壞了正經事。
一行人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才到了宅子的后廳,“此處乃商賈廖家的宅子,前些日子有意要賣出,末將想來回廊并無行宮,便低價買了下進來。”陳將軍看著元容欲言又止。
趙衷知他這番話也不是與他討論這宅院,定是還有話要說,“陳將軍有事直說。”
“不知這位小姐是?”陳將軍看著元容,“末將也好多做打算。”
“這是曹公子的嫡妹,精通醫藥。”趙衷話說的平和。
曹元晦在旁邊聽著,看林府尹眼神疑惑,也不緊不慢的補充,“在下畢竟是男子,心思不及女子細膩,小妹自幼跟在家父身邊習了些醫術,若非此次陛下遠行,在下也萬萬不敢求得家父帶了她出來。”
曹元晦聲音本就溫純,一番言語也并無不妥之處。
話聲剛落,林府尹便滿面盛笑,“曹公子這是哪里話,令妹看上去便玲瓏聰慧,年歲似與小女素兒相仿,若是曹小姐清閑之時,不妨讓小女陪著走走,觀觀這園子。”
元容安靜的佇立在旁邊,聽幾人又彼此說了些場面話,陳將軍和林府尹才俯身告退。
趙衷初入回廊,晚宴必不可少,奈何邊防前線吃緊,又有內亂,所以辦的并不盛大,林府尹想必也是動了腦子的,既不奢靡又從細節上顯出了誠意。
要說這其中,唯一讓元容感到不安的就是林家小姐,按理未出閣的女眷本不該出現在宴會上的,可是這林素兒不僅出現了還在御前獻了才藝。
一曲相思引彈的眾人如癡如醉,元容坐在離趙衷頗遠的位置,趁著喝水的時候望了他兩眼,卻不料正好被趙衷撞了個正好,心里頗為尷尬,趙衷似乎并不介意,沖她一笑,眼神就轉了過去。
趙衷看著眼前彈曲的女子,酒水舉在唇邊,單手執杯,剛才元容的表情似乎還未從眼前散去,臉頰在燈火的映照下愈發的可人水靈,嘴角微微抿起,挽著一抹清淺,大大的眼睛里透著許遠也能看見的光彩,燈火映在她的瞳孔里,就那么在里面不停地跳啊跳啊,就這么穿過人群繁鬧深深的望著他。
那一刻,趙衷腦海里忽然浮現了一個聲音:不要再看下去。
他快速的回過了頭,握著酒杯的手還微微有些顫抖,眼前的身影與腦海中女子身影不停地錯過重合。
人人都道元容樣貌像極了衛子和,趙衷也曾一度辨別不清自己對她的心憐有多少是出自對子和的虧欠。
可是時間久了,他便很少再混淆倆人。
子和清冷,才華堪比南晉佼楚男兒,卻終究被禮教倫理捆綁了一生;元容看似生就了一副軟弱的性子,賢惠達理下卻隱隱藏著一身反骨,知命卻不信命。
想來同樣的境遇,若是子和,定不會求他來這兇險之地的,她會一生在別院等他,贏了就看他坐擁江山,輸了便陪他一杯毒酒。
趙衷舉杯昂頭,酒水的清冽伴著果香滑入喉嚨,怎么也蓋不住心里泛出的苦澀。
也許是蜀軍長驅直入的速度太快,也許是趙衷他們離開的太快,元容除了晚宴一場,便再也沒見過林素兒,她仿佛就像一顆小石子,還未泛起點漣漪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但是元容不知為何,總是有意無意的想起這個女子,眉眼如畫,笑意穿過皮膚刻入她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