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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唯有內城地處高地,出城不過十余里便都是山林,綿延近百里,接壤應陽,地勢低洼,常年生霧。
把應陽劃入了戰場是趙衷的意思,他沒知會過元容,元容也沒做聲。她知道,這種時候,若是蜀軍一旦渡過回廊,向西南出陵南關,一路便再無險阻,直抵中都。戰火紛飛,什么家鄉故里,那都是后話,趙衷的目的只有一個,保住回廊。
這么些天,高度緊張的急行,加上水土不服,元容早已疲倦不堪,多日來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身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也消了下去,趙衷看她身子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思考了半刻,還是伸手握住了她,“若不,我們休息片刻?”
“算了。”元容搖搖頭,似乎還有些恍惚,“此地荒僻,不宜在此久留,何況如今咱們已經入了應陽的地界,還是盡快趕赴城中早作打算吧。”
趙衷看著固執的元容,啞然失笑,他也知道這時間是不能再拖了,便也不再與她推讓,“好吧,我們啟程。”
夕陽西下,如血的殘陽悄悄地在空中抹下最后一筆,風呼嘯著從道路上掠過,卷起黃色的沙土,元容懨懨的坐在車呢,握著趙衷的手掌,耳邊是軍隊整齊的腳步聲,合著風聲,聽著無比的沉重悲壯。
元容這次出來沒有帶勺兒,趙衷曾跟她提過讓勺兒一起,可是她知道,趙衷信不過她身邊的人,何況此行實在太危險,她便干脆把勺兒留在了中都,一來降低趙衷的戒心,二來勺兒在那也比較安全。
忽然,身邊的男人微動,他伸了手把元容攬入懷中,她的額靠在趙衷的肩頭上,藥香淺淺的劃過呼吸,趙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似再安撫她一般,“天涼風重,容兒先睡一下吧。”
元容就這么靠著他,眼前漸漸升起了一層霧氣。她到底是個姑娘,面對著種種變故,她也會害怕也會不安,也需要有人給她一個溫暖的肩膀,她的手臂輕輕搭在趙衷的腰上,有些想哭。
“算來蜀軍的前鋒只怕已提早過了安林,也不知薄水還能堅守多久。”趙衷似乎沒有注意到元容,只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臉上早已沒了笑意,“西梅河岸也不知道能困趙涉到幾時。”
元容悶著鼻子,沉思片刻才甕聲道,“趙涉的封地順州接壤大燕,邊境也飽守戰亂之苦,雖兵馬驍勇,但也要提防燕人,算來梁南王在西梅應無心力久戰。至于這邊……”元容手指攪動著胸前的秀發,“蜀國多江海,少山林,薄水雖不及回廊,但山林頗多,想來兩軍對戰,他們也是要吃些苦頭的。”
趙衷聽她說,微笑頷首,“朕聽聞應陽刺史張鵬飛乃容兒叔父的門生,只是不知到時他是相助哪邊了。”
趙衷這話說的直白,看她的眼神真實而灼熱,元容知道他這是在有意的點撥她,但是心里也暗自的松了口氣,蜀國領軍的幸好不是自家兄長。也對,哪有反噬自家故里的道理,再來想那顯后也是疑心姜家的。
既然如此,為何家族還是要選擇蜀國呢?元容心里越發的不解。
☆、亦真亦假
車馬抵達應陽城外已是夜深時分。
公孫訓已事先遣人通報了張刺史,此時城內雖已入夜,卻依舊卻是燈火通明,與回廊不同,張鵬飛幾乎帶著整座城池的大小官吏出城迎接。
元容怕被別人認出來,臉上覆著薄紗,靜靜端坐在趙衷旁邊,只用余光看著周邊的景致。
可惜,物是人非,元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想到了邙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桃樹,這些,她都該忘了才是。
晚上的宴席,出于安全考慮,趙衷沒讓她出去,只差人送了吃食給她,元容盯著幾方小盤,含著淚一口一口咽下,還是記憶中的味道,可是如今卻全都變得面目全非。
之后元容便安靜的呆在房間里,她不敢出去,就那么抱膝坐在床上,這么久以來,她已經學會了靜靜的等待,不吭不響,就像個影子,直到月亮高高的掛上樹梢,才洗漱就寢。
夜半,元容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忽然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也越來越近,睡意褪卻逐漸被驚恐替代,元容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悄悄摸出枕頭下的銀釵,等聲音走近,反手就向那人刺去……
結果還未碰到,就被人飛快的奪了釵子,嘴巴也被人一手掩住,高大的身影覆在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你莫要出聲,小心被捉了去。”
元容聽得出這是公孫訓的聲音,等她看清那人的五官,這才松了心底的那根弦。只是他沒事半夜往她這里跑什么?元容指指嘴巴又點點頭,示意她不會出聲,讓公孫訓放開她。
公孫訓遲疑了片刻,才把手拿下。
“怎么了?”
月光下,公孫訓不復白天吊兒郎當的公子模樣,“還不是你那叔父的得意門生。”元容借著光亮看清了他眼里的不滿與譏諷,“這薄水還沒丟呢,張刺史就急著想邀功了。”
趙衷應陽此行為的是勘察周邊的地勢,他說無論地圖畫的如何精準,終究還是比不得自個親自走上一趟,故而,只帶了八百親兵精銳入城,應陽雖兵力薄弱,可是畢竟是一座城池,城內兵馬定然要比他們多上許多,若要圍困他們也不是不可。
“陛下信你,我可不信,你若是敢有半分異動,別怪小爺我親手了結了你。”公孫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窗外,嘴里還不忘了威脅元容。
打剛入城開始,他們就覺得城中有古怪,上至將領,下至兵卒都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趙衷私下給了他一個眼神,公孫訓便悄悄地離了馬車,他雖然不及元晦聰慧,但勝在身手敏捷,身上又有一股兵痞氣,想混入張鵬飛的軍營簡直是易如反掌。
元晦則貼身跟著趙衷,從酒水到吃食無一不經過他的手。
丑時三刻。
真是個好時辰,趙衷看著翹著腿躺在床上哼曲的公孫訓,笑著開口,“幼禮,我和元晦需要去軍中一趟,容兒就有勞你照料了。”
“為什么是我!”公孫訓骨碌爬了起來,還不忘整理下冠上的發帶,“你怎得不讓元晦去照顧她。”
“元晦武藝不如你,還是你去我更放心些。”趙衷眼神微動轉,似乎想到了什么,“總之,你要比元晦妥帖。”
回憶被拉回,公孫訓越想越氣,他看著身邊和他蹲在一起看窗外的女子,語氣相當不友好,“若不是應了陛下,小爺一定把你丟出去。”
“所以我們現在處境很糟糕?”元容弓著身子,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輕聲問。
“是你處境很糟糕,不是我,我要想跑,誰還能攔得住不成?”轉念一想,公孫訓迅速的扯下了元容慌亂中帶上的薄紗,“你說,我若是把這破布一扯,把你往張刺史面前一放,你猜他會是什么表情。”
“你——”元容咬著嘴唇,伸手奪過公孫訓手中的面紗,剛要說什么,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反手拉住公孫訓的衣袖,認真道,“靠你一人之力,咱們可能逃出去?”
公孫訓被她的動作駭了一跳,片刻才沒好氣的答,“我一人定然是可以的,但是帶上你便難說了。”
“那張鵬飛可曾見過你?”元容忽然想到,似乎從入了應陽起,她就沒見過公孫訓,想來那張鵬飛也是沒見過的。
想了下,公孫訓搖搖頭,“未曾。”
這樣便好,元容拉著他的袖口,眼睛在夜色的籠蓋下閃著點點星光,“咱們或許有個安全脫身的法子。”
“安全?”公孫訓看著一臉笑意的元容,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他怎么就沒想到,難怪趙衷說他比元晦適合。
大院內,張鵬飛心急的直轉圈,張夫人也在一旁坐立不安,馬上就到丑時了,不成功便成仁,他們可是把所有的榮華都賭上了。
“報!!大人,不好了!”門外,一副官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人、人跑了!”
“跑了?”張鵬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跑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