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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媛倒也沒反駁,冷笑了兩聲,才越過二人入了鸞歌殿。
姜月白站在殿門口沖元容招招手,等她一同入內,待人走近了才笑道,“容兒何苦激她,為自己樹敵。”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便是得罪了宮內所有的妃嬪,我也不怕的。”元容掩著唇,在姜月白越發深刻的笑容中,輕聲道,“姐姐,進去吧。”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已經沒法跟姜月白共榮了,與其等著姜月白扮豬吃老虎,暗中再借著她人的手擺自己一道,不如把她拉到身邊,一起樹成靶子。
起碼她還有兒子傍身,姜月白有什么?一家親姊妹,就算是后宮的女人想要踩她一腳,也要掂量掂量,先從姜月白身上踏過去。
“嗯。”眼神微閃,姜月白溫柔低頭。
☆、婦人之仁
嬰兒的哭聲從鸞歌殿內傳來,撕心裂肺,元容和月白還未踏進內殿,就被錦安攔在了珠簾外。
月白小時候挺過來了,如今自是不怕,“我們姐妹二人擔心太子殿下,這才前來。”
“白夫人的心思奴才明白,這會敢斗膽攔下您二位,也是陛下將交代的。”錦安低眉順眼,尖細的嗓音因為刻意放的低緩而有些好聽。
“既然是陛下開口,我等也不好去打擾。”元容本就是裝個樣子,她可以進去,可是曜兒還小,要真帶了些什么不干凈的晦氣回去,出了事情,她哭都哭不出來,哪怕錦安不攔著,她也不會允許自己踏入內殿一步,當下就迅速的回了錦安。
心里只想著回去讓云裳她們燒上幾桶熱水,好好地洗個身子。
腳步響起在幽靜的宮道上,元容和月白并肩走在月色下,皆著著比較素凈的衣裳,正所謂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遠遠望去頗有仙子之姿。
勺兒和蕊兒離著她們有段距離,她小心地瞥了眼蕊兒,只見她雙手相扣,端在腰間,眼神卻一瞬不瞬地關注著不遠處的姜月白,仿若她什么是什么洪順猛獸。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勺兒內心譏笑,面上卻依舊風平浪靜,早就練就了一副波瀾不驚地姿態。
“今晚的夜色真美。”月白開口,聲音柔柔的隨風飄散,周圍的花樹有些開的頗早,花骨朵透出點點的粉嫩,青石鋪就的道路旁,長滿了細茸茸的青草,“我幼時最愛早春的花兒,迎著清爽的春風,嬌嫩而美好。”
“開的早固然好,可這花也是有命數的,待到了勃勃盛夏,早就敗的一塌糊涂了。”元容不小心踩過落在地上的幾枚花苞。
“可我聽聞,妹妹最愛三月桃花,便以為你我喜好是一樣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啪——素白的手指掰折了灰褐的枝葉,幾朵剛冒了頭的花連帶著細嫩的綠葉一并到了月白手中。喜歡的,就要早些動手。
“我原也以為自己愛的是邙山十里的桃花林,每逢落雨,看著被打落一地的紅粉都有些心疼。”姜元容和元白繼續前行,與身后的侍女們拉開了一個適當的距離,“可后來我想通了,花瓣不落何來桃子?如今,入口清甜的桃子可比嬌弱無用的桃花,更得我心。”
道路的盡頭是兩條新的道路,一條朝南,一向向北。
分叉口,姜月白笑著跟元容告別,“但愿妹妹可以守住那香甜的桃兒。”
“自然。”月光下,元容笑的鳳眼半彎,朱唇的一顆點櫻桃被優雅的遮在廣袖之下。
這是她和姜月白站在同一個高度下的初次交鋒,姜月白比她想的要更能沉住氣,上演著一場雙方心知肚明的‘姊妹情深’。
太子天花的事情,鬧得整座皇宮都沸沸揚揚,人人談痘色變。
元容更是不敢多呆,次日便求了顧子期的手諭,直言曜兒還小,出宮去辰連山莊的行宮避痘。顧子期如今就兩個兒子,新人雖入宮,可娃娃也是懷胎十月,不是想生就能生的出的。元容的請求合情合理,不管他對曜兒是什么態度,在外人眼里,他都不會把兩個年幼的兒子全留在宮中。
天空泛著魚肚白,汝城的城門提前一個時辰打了開來,數量馬車夾雜在千名精兵之中,浩浩蕩蕩地護送著元容向辰連山莊行去。顧子期站在皇宮的樓閣之上,手指有意無意的摩挲著面前的欄桿,眼神中隱藏在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覺得,這些天,元容離開汝城也挺好。
車隊行在大道上,曜兒被元容抱在懷里,馬車微顫,顛的小家伙好奇的眨著大眼睛,偶爾吐著舌頭從口中吐出幾個小泡泡,咿咿呀呀的揮著小胖手。
他那么軟那么小。元容握著顧曜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此刻,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這一團,“由母親在,曜兒必會平平安安的長大。”
等車馬到達辰連山莊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晚霞斂收,如嬌羞的少女。
元容讓樂衣勺兒她們帶人把行宮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圈,才安心的住下,至于近身伺候的,只留了信得過的幾個丫鬟,剩下的,皆留在院外。
等一切安排妥當,曜兒被勺兒在偏殿哄著睡下了,元容才讓樂衣去張羅些吃食,緩解腹中饑餓。
行宮的菜色自然比不過宮中的膳食,好在元容不是個挑剔的,三葷三素倒也吃的舒心,鴿子枸杞湯被盛在巴掌大的瓷碗中,湯底燉的清亮,飄著幾顆鮮紅的枸杞,元容吃飯的時候不喜歡太多人伺候,這是她還在做姑娘的時候就養成的習慣,這會身邊也就只留了一個樂衣伺候。
鴿子湯味道鮮美,元容飲了整整一小碗,瓷碗被人端起,不久后,才又遞到了元容手中。
接碗的手指剛伸出廣袖,元容的眼神就一陣搖晃,胳膊在半空中滯了片刻,才伸手接過,卻是只用湯匙攪拌,不在入口。
身后的人沒有惡意,元容知道,不然也不會這么好興致的等她。
果然,不出片刻,身后的人安奈不住先開了口,“你倒是不怕。”
聲音帶著沙啞,元容放開湯匙,緊繃的肩膀瞬間輕松下來,她頭也不回道,“這是行宮,你也敢來?”
“除了姓顧的狗窩,小爺我哪里去不得?”藏藍色的粗布太監服一撩,公孫訓順勢坐在姜元容對面。
入眼的,是一張容貌平平的面容,平凡的毫無記憶點。
“你這張臉又是打哪來的?”
“死人身上剝下來的。”公孫訓故意靠近姜元容,面皮之上果然帶著股死氣,笑怒皆不及真人靈氣。
姜元容不退也不躲,他還當她是多年前那個戰戰兢兢地小姑娘么,現在的她不知道摸過多少具尸體,見過多少被鮮血鋪滿的怨毒,她早就不怕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姜元容抬眼,“你千方百計地混進來,莫要說是來瞧我和曜兒的。”
“你真是越來越招人討厭了。”公孫訓搖搖頭,眼睛帶了一抹笑,“真好。”
“你要真是來看我們娘倆,想必你也看到了,這兒到處都是顧子期的人,我勸你早些離開為好,真出什么事,樂衣自會想方設法知會你。”
“好,說正事。”見元容要趕客,公孫訓也收了心思,他想了想,才壓低嗓音正色道,“你想辦法讓你四哥放西原的山匪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