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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分不清那是命運的懲罰還是饋贈,當江鋮從父母的頭顱里,拿到沾血的子彈那一刻,他發現原來兇器早就在自己手中。
他懷疑過是盛轍,所以梁景得到這把槍合情合理。可也正是因為槍過了梁景的手,又偏偏顯得可疑——哪個父親,會把殺人的兇器,給自己的兒子?
可是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江鋮不死心,他暗中調查,想盡一切辦法,找遍了所有在梁景被關押在小南山期間,出入過的人。
終于有另一個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他終于知道,自己在小南山第一次見到何岸那天,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究竟來自哪里。
他想要他死,可是他只能忍,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結果。
一忍,就是十年。
十年間,他把槍壓在枕頭下,日日夜夜,從沒有一刻,忘記過父母的血海深仇。
可是當一切終于走向結局,他最后還是放棄了。
關于何岸的公訴材料草稿已經擬好了,梁景看過,十三項指控里面,并不包含這一樁,是江鋮壓了下來。
他是為了自己。
就像當年盛轍選擇認下了那場火,也是為了自己。
梁景想起那個火光漫天的夜晚,他見到了消失已久的王宏,理因為盛轍說過的話,理所當然地認為,王宏就是被盛轍安排去放火的,告訴盛轍,江寧馨和李克謹見面的人也是他。
后來梁景知道了,王宏消失的那段時間,其實是去了m國處理生意,因為盛轍想讓自己唯一的兒子能多些后路。
他是盛轍最信任的下屬,有關梁景的一切事情都交給了他。根本沒有時間跟蹤江寧馨。
也正是梁景急病,他才匆匆被叫了回來。
會出現在那兒,或許像王宏那天自己所說只是巧合,江寧馨和李克謹的關系于盛珩早不是秘密,李克謹所在的小區發生那樣大的火災,他去查探情況理所應當。
但更有可能,他根本就是循著自己的蹤跡才去的。
命運那樣殘忍,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讓父子倆都認為,這把火因對方而起。
或許多一點的時間,一切有機會能說清楚。可是江寧馨來得太快,盛轍不能讓她有萬分之一懷疑梁景的可能,只能自己承認。
因為怨恨,梁景不愿意聽解釋。
因為歉疚,盛轍不忍心追問。
一切就這樣走向了無法挽回的深淵。
無解,永遠都無解。
那晚梁景如果不去,江鋮必死無疑,可正是因為他去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讓江寧馨狠毒了盛轍,一定要他的命。
像是那種無聊的蹺蹺板的游戲,顧了這一頭,就丟了那一頭。
而當身處其中時,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也更沒有選擇的權利。
江鋮用力握住了他的掌心,眼神里是心疼,眉宇間甚至帶上了哀求,梁景很輕地搖了下頭,示意自己沒事。
重新看向何岸:“你還有什么要聽我說的嗎?如果沒有,就到你了。”
何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久久沒有開口,梁景扯了下嘴角:“怎么?很失望嗎?你要看我痛哭流涕,看我懺悔?殺人的是你,放火的是你,錯的人是你,應該付出代價的也是你。”
“我有什么錯!”何岸神色癲狂,“我有什么錯?我唯一的錯就是對你太心軟!那天晚上,我為什么最后留了他一命。”
他指著江鋮,看著梁景:“因為我想到你……我想到你……”
他拿著槍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即將用掉那天的第三枚子彈,也就在那一刻,他聽見床上的男孩咳嗽了一聲,很奇怪,在那個瞬間,他想起了回去拿槍時遇見的梁景,咳嗽個不停,罕見病懨懨的,很可憐的樣子。
他遠遠見過這個男孩子幾面,和梁景的確有些像,清瘦高挑,總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合時宜的快樂。
也是可憐。
何岸想,但這怨不得別人,誰讓他的父親,那個讓人討厭的男人,連續兩次,撞見了自己和島巖罕呢……也是運氣不好,可他要是去寧馨面前亂說,運氣不好的就變成自己了……
那孩子還在咳嗽,片刻后,何岸收起了槍,轉身走了出去。
島巖罕在門外望風等他,見他出來一愣,又往里看,說是聽錯了嗎?是不是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