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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離開就是一種未知,前程誰知道呢?
沒有人愿意去,何岸從前也不想去,他想守著江寧馨,卻發現自己太渺小了,根本守不住她。
他決心要去搏一搏,賭一賭。
這一去,就是七年。
他把西南的場子一手做起來,但是不夠,還是不夠——直到他無意間認識了一個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卻讓他看到了真的足以翻身的機會。
就這樣,何岸帶著這個機會終于回到了z市。
周棟大喜過望。眾義社的所有勾當里頭,最賺錢的就是毒品,尤其白粉。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一本萬利的生意了,往前一步,就多一座金山。
況且他年紀大了,逐漸明白史書上的帝王為何晚年常有駭人之舉,迫害手足,殘殺子女,都是因為權利流失的不安。
早些年,他已經把毒品的生意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兒子,如今卻不免懷疑起當初的決定是否明智。
好在他還能夠重新掌控一切。
他們很快選好了一座山頭,山上有非常隱秘的地下河可以通往珍江。
周棟野心勃勃,一旦新的蓮池建成,和聚云堂的聯盟根本不止一提了。
他向何岸承諾,等到那一天,何岸能夠得到他想要的所有。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何岸卻很難欣喜,因為他發現原來自己要爭的已經不是盛轍了。
七年里,他為江寧馨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怎么往上爬的七年里,江寧馨身邊竟然出現了另外一個男人。
非常普通的一個人,何岸看不出有任何可取之處,唯一不普通的,大概是江寧馨看向他的目光。為了這個男人,江寧馨甚至開始接觸眾義社的生意,只是想有一點保護他的資本。
何岸輸了。
輸給一個從前甚至沒有見過的對手。他不甘心,他要怎么甘心?
人心難得,他不要了,做不了李克謹至少他也要做盛轍,留住人也是好的。
好在他還有一張牌。
他所有的精力都投給了嵬山。
買地,遷墓,偽裝,造勢……又是好幾年,可他運氣大抵真的不好,地宮即將修好的那一年,他殺了那個風水師的那一天,周棟病了。
人老了就惜命,診斷書上白紙黑字,短短幾行,什么野心,什么豪情壯志,頃刻間都化為烏有了。
“昨天夜里,夢見我爺爺和我老子了。”周棟把他叫到病房,“說我忘本……遷墳這事,不好……我發跡那年他們倆在碼頭的船上出了事,都沒了,下葬那天,橋下那個瞎子給我算了一卦,說我將來有大運氣……我一個飯都吃不飽的人,哪里來的大運氣?從前從沒人這么說過。現在想來,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何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從哪里明白?
編了一大圈的幌子,拿遷墳遮掩的人是他,現在覺得不好了,就都成了何岸的主意。
他連他家的女婿都做不了,倒能做他家祖宗的主了?
他心里冷笑,面上愈發恭敬,說都是自己的錯,是他思慮不周,可是現在墓都已經遷好了,再遷回去恐怕更是打擾,倒不如多做幾場法事……
“法事自然是要做的,墓也不用再遷回去了。遷來遷去,打擾他們老人家安息……其他的事情就算了。”
周棟一錘定音,揮揮手,像趕走一樁煩心事一樣:“你出去吧。”
事情就這樣停滯了下來,兜兜轉轉一圈,他還是一無所有,依舊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從醫院出來的,走到珍江邊,天橋下頭,好多擺攤算命的人。
他找了個瞎子,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掏給他。那瞎子比劃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句命里有時終須有。
何岸失魂落魄地走了,白玉的扳指都忘了拿走。他折返回去拿,看見那瞎子摘了墨鏡在和旁邊的小販打牌。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何岸想,怎么人人都可以戲弄他?
他沖上去把那個算命攤砸了個稀爛,相書落在地上,不偏不倚翻的那一頁,寫的是命里無時莫強求。
莫強求。他用沾沙的手,狠狠擦掉唇邊的血跡,不求了。
他打算走,隨便去哪里都好。命運卻偏偏又一次垂青了他——當然,也可能是一種戲弄。
在他去跟江寧馨告別那天,江寧馨把梁景送到了他眼前。
她說她需要他,要他幫自己看著這個孩子,并不是為了保護,只是一種監視。
在何岸逐漸遠離權利中心的時候,她的權柄卻漸漸膨脹。她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包括這個孩子。
她要何岸看著他,只是覺得有一天,或許能夠成為要挾盛轍的籌碼。
她不愛他,把他當成一種恥辱。哪怕他有一雙,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美麗眼睛——何岸無法不在意這雙眼睛。
“何岸,所有人里,我只能信任你。”江寧馨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