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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堅也跟著睜大了眼。
奴奴兒還沒覺察,只問徐先生:“我說的對不對?”
徐先生正靜靜地聽著,聞言笑說:“正是如此。所謂‘惡人還需惡人磨’。”
奴奴兒嘆氣:“只可惜了杏樹奶奶,若是她肯再等等,就不必經歷今日這番天雷之劫了。”
“到底是沾染了人的氣息,一旦動心,就必定會招來天劫,大概是命中注定吧,”徐先生目光轉向小趙王,忽然道:“不過這也說不定,也許……她是因禍得福了呢。”
奴奴兒不懂,正要再問,阿堅卻看出小趙王面上流露的一抹痛色:“殿下,您的腿可還好?”
他快步走到跟前,徐先生也想起來:“之前幾乎折了腿骨,又強自騎馬,只怕又傷著了。”這一句,卻是特意說給某個人聽的。
奴奴兒原本還無事人一樣,聽到這里,如芒在背,急忙也跟著上前道:“殿下你怎么這樣冒失,為什么不乘轎?”
阿堅道:“還不是為了你?”
晚槐在外站著,聽到這里忙叫人去傳醫官,自行入內,同阿堅兩人一左一右半跪,給小趙王撩起袍子,解開襪帶,挽起絹褲,只見小腿處極顯眼的一團紫青腫//脹,他的肌膚白,這青紫就越發駭人,看著如同被洞穿了一般,血絲蔓延。
奴奴兒駭然:“怎么會這樣?”
小趙王先前怕遲則生變,因此顧不得,因掛心之故,忘記了疼,此刻才又發作起來。
醫官匆匆而來,查看過后,道:“本已經好轉,又強扭了……再若裂動,只怕就要不好了,臣斗膽,還是勸殿下以身體為要,多多躺著歇養才好。”
急忙又改了藥方,叫人去熬藥,又取了補氣血的丹藥,以及外用的,里里外外,一通手忙腳亂。
近了子時,王府內才逐漸又安靜下來。
奴奴兒因事情從自己而起,不敢擅離,見阿堅扶著小趙王去了榻上躺下,她才躡手躡腳地要走。
小趙王睨著她,還未出聲,阿堅道:“你站住。”
奴奴兒忙止步。
阿堅回頭道:“你是王爺的侍女,你跑什么?自然是得你貼身看護,難道你就一走了之,出去呼呼大睡了么?”
本來阿堅不愿讓奴奴兒接近小趙王,但是心里想著門房沈伯的話,既然小趙王對奴奴兒如此另眼相看,興許……這小女郎對于王爺,自有一番緣法呢,因此破天荒叫她留下。
奴奴兒確實想回去睡覺,順便看看還有什么吃的,聽阿堅點破,她卻不肯承認,只道:“我當然不會那么沒良心,我只是想去問問,有沒有什么……滋補的湯水,我給殿下端進來,伺候他喝。”
阿堅道:“果然如此,你也還算有點良心了。”
奴奴兒撇了撇嘴:“我的良心豈止一點,好多呢。”
本來要溜走,也溜不成了,正好晚槐端了一碗黃芪魚膠燉的雞湯進來,聽見他們的話,便遞給奴奴兒,小聲叮囑道:“你去喂給殿下吧,務必叫他吃了。”
奴奴兒聞著這湯味兒香甜,道:“好香,只是光吃這個,不能飽腹,好歹再弄點別的。”
晚槐道:“你不知道,殿下的脾胃弱,這個還不愛喝呢,先前送的魚膠燉的阿膠,都沒吃兩口。只是太醫特意叮囑,這魚膠對他的傷好,你能叫他喝了這個,就還有別的。”
奴奴兒道:“這么好的東西,還不肯吃么?我還嫌不夠呢。姐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晚槐笑道:“那就有勞了。”
奴奴兒端著托盤,還有些不靈便,索性放下盤子,手捧著碗走了進來:“殿下,好吃的來了!”
阿堅不喜歡她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可小趙王喜歡,沒辦法。阿堅起身走開,偷眼相看,見奴奴兒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坐下,道:“殿下,總算有了能伺候您的機會,高興么?”
小趙王抿了抿唇,不言語。奴奴兒笑道:“行了,知道您心里必定喜歡的……不說我也能看出來。”說著用勺子在碗里攪了攪,舀了一勺,才要送過去,又想起來,便輕輕地吹了吹,才送到他唇邊道:“來,啊……張口。”
溫熱的勺子帶著一絲湯水,碰在他的唇上,她不大做這種精細的活兒,手不算穩,小趙王懷疑再遲一刻,那湯水就要順著嘴唇流下去了,光想想就難受的很,忙張嘴。
他的唇剛張開,奴奴兒把勺子往口里一傾,小趙王趕忙含住,差點兒被嗆到。
阿堅看的驚心動魄,覺著自己去喂,也比她這笨手粗腳的強,只是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給晚槐拉出門去。
奴奴兒很滿意小趙王的反應,一碗湯,不多會兒就全喝了,她甚至有點遺憾,為什么沒給自己剩一點……不過小趙王的傷多多少少跟自己有關,卻是不能這樣想,畢竟他吃的多些,才能好得快。
屋內地上放著炭爐,不算冷,里外都靜悄悄的,小趙王喝了湯水后,便閉眼假寐。
奴奴兒想要溜走,可又見屋內無人,卻不放心,便索性坐在床邊,靠著打盹。
小趙王白天睡過,本來并無睡意,只是閉目養神而已,誰知身邊窸窸窣窣,他微微睜開眼,就見奴奴兒蹭了上來,困頓著喃喃道:“這床如此大,我只占一點兒……不算過分……”
小趙王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她爬上來,緊挨著自己,側身躺倒。
有那么瞬間,小趙王很想將她喝退下去,或者直接推開,嚇她一跳,或者再給她一個教訓。
可是望著她微微蜷縮身子靠近自己之狀,他的唇動了又動,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起初以為會很不自在,畢竟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爬床”,容忍她在此,已經是極限。
但,聽著奴奴兒勻稱的呼吸,感覺那小小身子靠近帶來的暖烘烘的體溫……小趙王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
外頭似乎響起更漏之聲,夜深了……一股難得的困倦之意襲來,在小趙王想明白之前,他竟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天微微亮,寢殿內竟無響動。
直到一位意料之外的貴客來到。
貴客聞聽小趙王還未起,并沒有叫晚槐去吵醒,只自己信步來至寢殿。
里間,小趙王悠悠醒來,猛然見眼前微露天光,如夢似幻,昨夜自己歇息之時已經夜深,為何竟似個夜幕剛剛降臨的樣子,總不會是自己記錯了吧。
他不相信他竟是安安穩穩睡了一整宿,畢竟這么多年來,除了喝上一爵金盛春外,他沒有超過半個時辰的安枕,寧肯懷疑是自己記憶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