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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濃霧深處,花拾依正伏在一頭格外魁梧的牛首妖奴背上。
它踏著嶙峋亂石,疾步奔向斷崖。
花拾依長睫濕垂,唇角勾起一抹俏生生的笑:
“大塊頭,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找主人。”
妖奴嗓音粗糲。
花拾依眼角彎了彎,語調拖長,似仍心有余悸:
“方才真是謝謝你……若不是你沖出來把我背起,我怕是早已被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吾只是奉主人之命。”妖奴沉重頭顱微側,空洞的眼眶望向他:“主人命所有血妖奴將你奪回。而吾,須親手將你完好送至崖畔。”
花拾依臉上的笑倏地凝住。
他身形一僵,眉梢眼角的算計與得意頃刻褪盡,只剩一片空白。
也正在這一刻,腦海中系統冰冷的聲音又響起:
【目標花無燼位于前方斷崖,正處于重塑關鍵期,神魂與新生心臟極為脆弱——這是誅殺他的唯一時機。】
原來如此。
花無燼根本沒死。他正蘇醒于崖底,欲借血妖奴困殺劍修,企圖復活。
而心臟——就是他的弱點。
——
當崖底的風裹挾著濃重的腥氣與腐臭,如枷鎖般沉甸甸地壓在花拾依的胸膛,他伏在大塊頭粗糙的背上,再次踏入這片死亡的巢穴。
僻靜的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崖底,驟然響起一陣凄厲的尖叫嘶吼——
“不…別過來!求您——啊!娘——娘……”
少年的哀嚎驟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毛骨悚然的悶響和液體流動的淅瀝聲。
聽到聲響,花拾依整個人微微一顫。
微熱的腥氣乘著崖底的冷風飄來,他伏在大塊頭背上,指節死死摳進對方堅硬的皮膚里。
他剛聽見少年求助的聲音,但下一秒對方就像小動物一樣在無濟于事的掙扎中死去。
就在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花無燼惡鬼一樣的聲音便從更高處傳來——
“十一……”
“十一……”
花拾依抬起臉,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殘骸堆積成山,在幽暗崖底勾勒出扭曲而龐大的輪廓。腐爛的甜腥與流動的雨水交織,蒸騰出一片粉膩瘴霧。一名妖奴匍匐著,利爪深陷于軟爛的“山”體之中,正拖拽著一條肢塊向上攀爬。
而這座的“山”之巔,十幾只妖奴環伺的中心,花無燼僅存的頭顱被安置著。
他的墨色長發如海藻般鋪散,清俊的臉則透著病態的蒼白。
頭顱之下,一具嶄新的軀體正在被“復生”……胸膛已然成型,一顆鮮紅的心臟被安置其中,被幽紫色的光絲纏繞包裹,如同黑暗巢穴中孕育的詭異胚胎,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
“十一……”
“十一……”
花無燼努力睜開腫脹的眼睛,在他模糊不清的視野里,暗紅與褐黃的崖壁之間,忽然涌現少年稚嫩又秾艷的臉。
他扯動嘴角,聲音暗啞,卻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竊喜:
“十一,等我……恢復以后,我們……就離開這里。”
聞言,花拾依薄唇微抿。
他被大塊頭輕輕卸下,置于花無燼身側,跌跪在“山”上。
一塊斷骨磕得他膝蓋疼,他皺了下眉。
身上披著的白色外袍下擺頃刻間浸飽了暗紅液體,洇開一大片驚心的緋紅,像血衣,也像嫁衣。
花無燼舔了舔唇間殘余的血銹味,望著少年。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在他破敗的胸腔里嗡嗡作響。
還好,還活著,還知道把人引到他的血妖奴峽谷。
天大地大又如何?就算花十一厭他、憎他、恨不能與他割裂千萬里,這都無妨。
他們的紐帶,深過愛憎,濃過血緣。
這世間,他們終究是一體的。
無論什么東西,都無法僭越他們之間。
花無燼還想著等他們從這里逃出去后就綁個藥修給花十一治眼睛。若治不好,便殺了藥修,再去抓一個繼續治……只是眼下他身負重傷,力不能及。
他只能“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