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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祈急道:“唉,你這——底下那小龍人還杵著呢!”
瓊芳樓外,陸鳴鴻立在檐角燈影里。他垂下眼,正要轉(zhuǎn)身離去——
“你為什么要跟著我?”
聲音從身后傳來,近在咫尺。
陸鳴鴻猛地回身。
花拾依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方才分明已走遠(yuǎn)的人,此刻卻靜靜立在那里,周身籠著樓內(nèi)透出的暖光,臉上看不出喜怒。
陸鳴鴻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迎上那道視線,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跟著你是我不對?!?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來合歡宗做什么?”
花拾依看著他,冷聲:“與你無關(guān)。”
陸鳴鴻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緊。
夜風(fēng)穿堂而過,吹得檐角燈籠晃了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一瞬。他別過臉去,目光落向街角暗處,聲音低了幾分:“輕佻孟浪,枉為人師?!?
花拾依依舊那般看著他,秾艷的眉眼卻滲出寒氣:“與你何干,以下犯上?!?
陸鳴鴻倏地轉(zhuǎn)回臉,對上那雙眼睛。他以為花拾依惱了,但那目光又太靜,靜得像潭水,什么都映得進(jìn)去,又什么都看不出來。
這雙眼睛望向樓內(nèi)那些倚欄調(diào)笑的鶯鶯燕燕,染上幾分人間情欲,又會是什么模樣?
遠(yuǎn)處不知哪家樓閣傳來幾聲琵琶,弦音斷續(xù),散在夜風(fēng)里。
“……”花拾依從他身側(cè)走過,步履無聲。
等陸鳴鴻回過神來,留下的只有一個纖薄遠(yuǎn)走的背影。
陸鳴鴻立在原處,望著那方向,袖中手指攏了又松。待他回過神來,腳步已邁了出去。
仍是那樣不遠(yuǎn)不近地跟著,與來時無異。
出了城門,官道漸窄,兩旁林木蓊郁。月影從枝葉間漏下,在地上鋪成細(xì)碎的銀斑。前方那道身影不疾不徐,似渾然不覺身后有人。
陸鳴鴻正想著,再往前便是荒野,花拾依該御劍歸宗了——
身后陡然生風(fēng)。
他反應(yīng)極快,側(cè)身一避,掌風(fēng)擦著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角。不等他站穩(wěn),左右又有兩道黑影欺身而上,招式凌厲,直取要害。
四條人影呈合圍之勢,將他困在當(dāng)中。
月下寒光閃過,是龍鱗淬出的冷芒。
陸鳴鴻眸光一沉,周身氣息驟漲,迎身接戰(zhàn)。
不遠(yuǎn)處林間,花拾依駐足回望。
元祈自他身后飄出,凝成一道淡白魂影,朝打斗方向張望片刻,嘖嘖道:“真不是沖你來的!那我們是走還是留?”
花拾依收回目光,神色淡淡:“你不是說龍身上有很多寶貝嗎?”
元祈一愣。
“我們再觀望觀望。”花拾依攏袖立于樹影下,語氣平靜。
林外金鐵交鳴之聲不絕,間或夾雜著龍吟低吼。月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他眉眼間,照出一片幽靜。
元祈頷首應(yīng)和:“正是,等那小子力竭再出手,鷸蚌相爭,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知不覺,林外廝殺聲已至絕境。
陸鳴鴻以一敵四,掌風(fēng)催動間隱有龍吟,但那四條龍來路詭異,招式刁鉆,招招奔著他命門而去。他肩頭已被利爪撕開一道血口,衣衫盡染,腳下步伐漸顯踉蹌。
忽聞頭頂一聲長吟——
第四條龍自云中俯沖而下,鱗甲映月,周身籠著一層淡金光芒,竟是一頭修行多年的金龍。它張口一吐,龍息化作熾白烈焰,將陸鳴鴻前后退路盡數(shù)封死。
電閃裂空,驚雷滾過林梢。
暴雨頃刻傾瀉,澆透山林。四道龍影在雨幕中翻騰,龍息交織成網(wǎng),將那道頎長身影牢牢罩在當(dāng)中。雷光炸亮?xí)r,可見陸鳴鴻面色蒼白如紙,唇邊溢血,卻仍撐著不曾倒下。
第四條龍再次俯沖,利爪直取他心口。
陸鳴鴻橫臂格擋,龍爪撕入血肉,幾乎可見白骨。他悶哼一聲,單膝重重砸進(jìn)泥濘里。雨水混著血水淌了滿臉,視線模糊間,他下意識望向不遠(yuǎn)處那片幽暗樹林——
那道身影還在嗎?
還是早已離去?
龍吟再起。
四條龍同時動了。金光、雷光、龍息、利爪,交織成鋪天蓋地的殺機,朝那道跪在泥濘中的身影罩下。
便在這時——
一道劍光破開雨幕。
凈如秋水,寒似玄冰。劍意滌蕩之處,漫天殺機霎時潰散如煙。
花拾依的身影掠過雨簾,衣袂翻飛間,劍光已貫入第一條龍的顱中。那條黑龍甚至不及嘶鳴,龐大身軀便重重砸進(jìn)泥地,濺起漫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