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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瘦骨嶙峋,縮在角落,眼神怯生生又帶點試探性的渴望,全憑一副可憐相騙取心軟學生的呵護與收留,最后無一例外的,都混得油光滿面風生水起,肚子圓滾滾的,看見誰來都來蹭一蹭。
很突兀的聯想,卻很自然地勾起一件塵封已久、讓他又愛又恨的往事。
那是他得知父親背后所做的腌臜事情的那一晚,年少的心被如潮水般的失望與憤怒淹沒,他跟瘋了似的,繞著霧山湖的盤山公路飆了一夜的車,直到天色泛白,才拖著一身的疲憊與麻木回寢。
原本只想悄無聲息地回到寢室,繼續用睡眠逃避現實,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凌晨五點時瑾之已經蘇醒,從床上輕手輕腳地下來時,正好與剛推門而入的他撞了個四目相對。
那一瞬,季荀只覺得自己比全身扒光了扔進雪地還要狼狽萬倍,先前所有偽裝的冷漠都在此刻粉碎殆盡,所有的不堪都在此時,在心上人的面前,無處遁形。
一種羞惱的情緒竄上心頭,燒得他耳根發燙,他幾乎是豎起全身的刺,試圖以慣有的惡劣態度防御,粗聲粗氣地低吼道:“看什么看?”
求你……別看……至少不要在這種時候。
該死,為什么我就不能更加委婉一點。
刻薄話語脫口而出的瞬間季荀便后悔了,只是,設想的憐憫問詢并沒有到來,瑾之微微一怔,像是沒看到他的一身風塵和不滿紅血絲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被淋濕的肩頭,柔聲說道:“噓,小聲點……外面應該很冷吧,快去好好休息一下。”
這種不留痕跡的體貼,反而讓季荀更加無所適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剩下慌亂躁動的心跳。
他別過臉,扯開自己的床簾,正欲躲避之時,就看見床的正中央,不知何時盤踞了一只橘貓,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這徹底點燃了他無處發泄的怒火,有嚴重潔癖的大少爺當場臉都黑了,立馬轉身離開表示要去住酒店。
卻被瑾之攔下了。
記憶中那個人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帶著無奈又溫和的笑意拉住自己的手腕。
皮膚相接處,少年溫潤的體溫輻射而來,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奇跡似的驅散了他的所有寒意。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先睡我的床。”
“當然,睡不著的話,我可以陪著你,今天就待在寢室看書。”
被天降福利搞得有點懵的大少爺滿腦子都是還有這等好事,外泄的惱怒尚未褪去,但不可避免地被一種巨大的、不可言說的悸動擊中。
而且,極端混亂的情況下,大腦自動啟動的保護機制直接將最后一句話翻譯為——
我可以和你睡一張床。
至于后來他被某人發現自己居然睡在瑾之床上,破大防的姬初玦從跟他針鋒相對發展到去競技場“決一死戰”,險些被沈硯辭撿漏的后續,便顯得沒那么重要。
如今沈硯辭當權,流浪貓都在學校有了棲息之地,不用在天冷之時跑到學生寢室鉆被窩。
而那個清晨,他最難堪最瘋狂的模樣那人全然接納的瞬間,成了只有他自己記得、深藏于心底的秘密。
那個與和他共享秘密的人,已經永遠離開。
再不能重逢。
“盟友?”季荀回過神,心頭那塊因回憶而變得柔軟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塌陷一角,說出的話卻不見溫柔,反而異常的重,“那請你搞清楚戰線。”
“我是答應了你,所以呢?指望著我事事如實向你匯報嗎?”
“那倒不敢,”瑾之沒想到他的反應這么大,“只是以為……盟友應該有點優先知情權?”
他說著,悄悄將被子拉下少許,露出小半張臉。
淚痕未干,濕漉的睫毛垂下,眼眸清澈得能倒映出男人的身影,卻又仿佛蒙著一層看不清摸不著的濃霧。
“畢竟,檢察官閣下屈尊降貴地出現在這一方小小的醫務室,總不可能是真的……來探望一個對你利用價值不是很大的盟友吧?”
“呵,”季荀挑眉,看似嘉獎,嘴角連敷衍的弧度都懶得扯一下,“就是靠這招讓姬初玦將你留在身邊的?”
“出乎意料,他居然還吃這招,”他頓了頓,攤開雙手,“很可惜,激將法對我沒用。”
瑾之:“……”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
嘴還硬嘴還硬,都站在這里了,還不忘嘴硬嗎,大少爺?
軍校時期開始就是一副什么想法都寫在臉上的傲嬌大少爺,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偏偏要裝成滿不在乎。
沒想到,十年過去了,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色厲荏苒的熟悉模樣與記憶中的大差不差,反到比那些直白的話語,更加讓瑾之確信了內心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