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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的月亮高懸于天際,潑灑下的輝芒將視野所及之處,都染成一片永不褪色的血池。
人間煉獄,橫尸遍野。
“之之!”
一聲仿佛隔著厚重水層的嘶吼扎入他近乎喪失的意識深處,扭曲變形,聽不真切,卻又帶著一種絕望的哀嚎哭訴著,試圖將他的理智拽出這深淵。
想回應,可是好痛……
少年無力地跪倒在地,手掌觸及粗糲地面時便被磨破皮,泛著火辣辣的疼痛,可那痛楚很快就被骨頭寸寸碎裂般的劇痛所淹沒。
“……!”
瑾之從噩夢中驚醒,他坐起身,溫熱的液體順著眼尾滑落,匯聚于下頜。
他茫然地伸出手,碰到一臉的濕意。
剛剛似乎是夢到了什么痛苦至極的事物,但那一切都太過陸離光怪,沒有清晰的邏輯,不像是什么具體的屠殺事件,更像是一種深藏于內心的懼意。
只是還沒等完全清醒,一聲帶著不耐與輕嘖的語調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醒了?”
“!很恐怖的你知不知道?”
瞳孔因為這突然傳來的聲響而微微放大,瑾之身形一顫,渙散的焦點終于聚焦于床尾那個抱臂而立的身影上。
“嗯,還有力氣吐槽,說明沒啥大礙,”季荀的目光快速掃過他仍然蒼白的臉龐,“就是有點貪睡。”
瑾之虛弱地閉上眼,復又睜開:“你是來視察工作的嗎?”
“想多了。”
季荀換了個更隨意的站姿,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和工裝褲,袖口隨意地挽到肘部,露出一節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過分休閑的裝束將他身上那股鋒利與冷硬柔和了許多,反倒透出幾分青年人特有的清爽利落。
若是單看這副模樣,與姬初玦的矜貴、沈硯辭的沉穩相比,說他還是個在讀的軍校生,也絕對有人相信。
“我沒那么閑?!彼^續補充道。
夢境殘余的余悸仍留在心中,視網膜上仿佛還倒映著那末日般悲慘的血獄,像是想要逃避,又像是想要發泄,瑾之輕輕喘氣,故作輕松地問道。
“哦,那我能不能知道,一個一點也不閑的、畢業多年的檢察官閣下,為何選擇在今天回到你的母校?來醫務室視察有沒有可疑人員嗎?”
這番夾槍帶棒的逗弄,果然讓季荀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告知的義務。”他生硬地拒絕,移開了視線,似乎不愿再看那張過分慘白的臉。
瑾之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將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到下巴處,只露出一雙剛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綠色眼睛,純粹又易碎。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外貌上的優勢。
恰恰相反,他對此再清楚不過。
只是就他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來看,那張秾麗昳艷的臉蛋,帶給他的弊端遠遠多于益處。
別人總是先入為主地將他歸類為花瓶,亦或是需要被呵護與掠奪的珍寶,而打量他的目光也大多數是令人作嘔的偏執、揣測與覬覦。
那些基于皮囊的興趣,淺薄又危險,如同流沙,稍有不慎便會深陷其中。
即便如此,瑾之也未曾生起過半分對容貌的埋怨,更沒有半分后悔。
他人的狹隘與愚蠢,是他們自身的缺陷,與他有何相干?難道因為路上有垃圾,就要怪自己太過干凈?
這些讓人事情固然讓他心煩,不過踩過去便是了,誰會真正在意垃圾怎么想?
臉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趁手的工具,是他的武器,至于旁人如何猜想如何解讀,那是他們的事情。
他需要確保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確保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隨心所欲地定義這張臉所代表的意義,那就足夠了。
比如現在。
“我們不是盟友嗎?”
軟綿的嗓音含著一絲委屈,悶悶的,可偏生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水珠,隨著呼吸起伏輕輕抖動著,好似刷了層瑩潤的釉,滿眼皆是動人心魄的破碎美感。
那眼神,配上少年此刻病弱的模樣,無端讓季荀聯想到學校里面的那些流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