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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真相
瑾之思索,在他在第一眼看到檔案之前,其實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是又一份基于官方資料而添磚加瓦的線索?亦或是又是什么別的、有待商酌的新線索?
然而實際上呢?
實際上都不是,因為映入眼簾的,是幾乎要鋪滿整頁紙的手寫黑色字跡。
極其張揚而恣意的字體,筆鋒銳利,轉折處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刻在紙上,力透紙背,那股熟悉的傲慢與不羈,幾乎要從墨痕里滿溢出來。
是季荀的字。
不會認錯。
軍校時期,自己曾看過無數次他龍飛鳳舞的作業和檢討書,那種即便是要罰抄一百遍校規,也依舊要在字里行間透露“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囂張勁頭,獨一無二。
瑾之怔怔地望著第一頁上方的標題,那是用更粗的筆寫下的幾個大字。
【緘默行動疑點分析】
下面,是他對那份草率的官方簡報,逐條逐句進行的駁斥和推論。
【疑點一:行動時間】
“12月31日,跨年夜前夕。聯盟軍部有不成文的規定,非s級以上緊急戰備狀態,節假日前后不得安排高危單人任務,清剿反叛軍殘余勢力,任務等級評定為a級。”
【疑點二:行動人員】
“主要行動人員:瑾之(少校),僅一人,荒謬!任何清剿行動,最基礎的配置也應是三人戰術小組,讓一名指揮系軍官單獨執行潛入與殲滅任務,這本身就違背了軍事行動的基本原則。”
【疑點三:犧牲原因】
“官方通報:身中數彈,英勇殉職,但通報中提及的數彈,彈道分析報告在哪里?為什么這份最關鍵的物證會缺失?”
一頁,又一頁。
瑾之機械地翻動著紙張。
時間貫穿整個十年。
而最新的一次更新就在前天。
季荀的字跡從最初的蒼勁有力,到后面逐漸變得潦草急躁,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墨水洇開的深淺不一痕跡,仿佛寫下這些字的人,內心正承受著巨大的煎熬與憤怒。
每一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他的推論和用紅筆圈出的關鍵詞。
瑾之繼續看著。
一遍,兩遍,三遍。
全身的血液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中迅速涌入心臟,四肢冰冷,連攥著頁腳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著。
他翻到了最后一頁。
那里沒有長篇大論,而是貼著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共有四個人,每個人的姿態各異,或慵懶或嚴肅,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靠近于中央處言笑晏晏,回頭對著鏡頭比耶的少年。
桀驁不馴,肆意灑脫。
而在這張照片的旁邊,是季荀用顫抖的筆跡所寫下的、唯一一句不帶任何分析和推論的話。
“對不起。”
最后的那個句號,變成了一個被淚水暈開的模糊墨團。
怪不得。
瑾之終于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他在辦公室里拿出那份偽造的錄音,季荀會是那樣的反應。
不是因為他“瑾之腦”發作,在全肯定的加持下輕而易舉地相信了自己。
而是,那份錄音中,自己故意留下的“小心他們”暗示,歪打正著地印證了他十年來所有的懷疑和猜測。
巨大的沖擊力使得瑾之一瞬間有些脫力,手中的檔案“啪”地一聲滑落,頁散落一地,像一群被驚飛的白色蝴蝶。
手指下意識觸及自己的口袋,想要去摩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心理,只是在這一瞬間,他特別特別想給季荀打個電話。
他想問他,為什么要查這些東西。
他想問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不對勁。
他想問他,這十年,他是不是一直都……
可卻在撲了空的時候驟然回神。
終端,早已在檢查時,被留在了外面。
意識到這點,他不由得緩緩地、慢慢地蹲下,身體蜷縮在巨大的紅木書架投下的陰影里,周圍是滿地雪花般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