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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地出城。兩人不敢提燈,不敢歇息,步履匆匆。
濃云遮蔽星月,山脈與城郭綿延成隱伏的巨獸。回家的路不平坦,溝溝坎坎,深深淺淺,但他步伐沉穩,手掌有力,一種屬于男人的堅定沉著的力量通過交握的手鮮明傳遞過來。
她記起有許多次,他像這樣牽引著她,帶領著她,攀上高峰,穿過狹路,一程復一程,一日復一日,原來已經走得這么久,走到這么近了。
這么近,距離那個終點一步之遙。
將至窯廠時,大滴的雨珠砸下來,嚴冰脫下上衣撐在兩人頭頂,但無濟于事,很快大雨傾盆,兩人小跑著到家時,渾身濕透。
嚴冰點亮燈籠,暗影一掃而空。上次留宿時穿過的丘成舊衣還在寄虹臥房放著,他拿起衣服,“你先換衣服,我去隔壁。”
寄虹騰地彈起,“別……”
看她驚悸未消的神色,他心里又酸又軟,“好,我不走遠,就在外間,行嗎?”
她猶豫了下,點點頭。
他關上隔門,迅速換衣,嘴里不停跟她說話,問她哪里傷著了,藥箱放在哪。聽見他的聲音,她大概就不會那么害怕。
她聲音低低的,他問一句,她答一句,燭光將她纖細的身影描在桃紅薄紗門上,他不經意一抬眸,起伏轉折,處處溫柔。
在城里那個黑暗的小屋,沒遮沒攔,兩人只能背轉身子換衣,但當時風聲鶴唳,誰都顧不上尷尬,這會雖隔著一重門,他卻覺得心神蕩漾。
出門打了盆水,找出藥箱,穩穩心神,問:“換好了嗎?我進去看看你的傷可好?”
“好。”她聲音幾不可聞。
推開門,他愣住了。她只穿著里衣,端坐在床邊,干凈的外衣整齊地疊放在床頭。
她望著腳尖,“我腰上挺疼的。”
“哦。”他趕忙走近,“哪里?”
她指了下,后腰靠下的位置。
這個位置……他耳根子慢慢熱起來。正遲疑間,她主動撩起上衣,露出半截柳腰,靠后有一片青紫,透著斑斑血點。
他顧不上窘迫了,“得先用冷水敷一下。”絞了手巾疊起按在傷處。
又冷又疼,她不禁縮了下身子,便有一只手握住她的腰,溫暖而堅實的觸感,令她油然生出一種渴望,想要汲取這股力量。
夜雨敲打窗欞,泠泠如琴,輕撥心弦。薄胎青瓷燈罩上的合歡被燭光喚醒,在床幔上無聲綻放,交纏的花頸吻上兩人交疊的影,滿室靜謐芬芳,心中卻有異樣的情愫飛快滋長。
“嚴冰,”她幽幽開口,“我退過婚,早在兩年前。”
握住她腰身的手微微一緊,“不說這個。”
她半轉過身面對他,輕輕捂上他的嘴,“我的確跟葉墨有過婚約,那時候還沒愛上你。但他不是我的良人,我早就親口和他退婚,只是沒落于紙面。我愛的是你,真心想嫁你,非常非常想,想得不得了。”
他雖然早明白她的感情,但聽她親口說出“愛你”,感動排山倒海。許多情緒翻涌上來,幸福、甜蜜,以及深深的愧疚、自責,和滿滿的疼惜。
“別生我氣了好么?”呢喃軟語,像哀求又像蠱惑。
聽得他心口發疼,“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氣你,都是我不好……”
即便沒有方才的解釋,他也早已將其中原委想個透徹。她曾經拋下一切隨他北征,孤身赴險救他于千百匪軍,他又怎會懷疑她的情意?但,一想到心愛的女子被別人覬覦,自己反倒名不正言不順,一時半刻總歸難以釋懷。
然而此時此刻,他格外后悔。葉墨的逼婚,受傷害最大的是她才對啊!作為她的男人,他不僅沒有給她安慰、與她共同承擔,反而指責、冷落,她卻忍著委屈,無時無刻努力挽回,他怎么舍得讓她這樣傷心難過?怎么就不能寬容大度有擔當?
真夠混賬的。
愛,不止是舍生忘死,還是愿意為對方改變自己。
他把她摟進懷里,“寄虹,是我錯了,以后再不跟你吵架,再不發少爺脾氣了。我愛你,不管你怎么樣我都愛。”
她抬眼望著他,眸中風月無邊,“那,娶我吧。”
他還在飛快地盤算如何迫使葉墨答應退婚,她已經坐直身子,脫下里衣,露出朱砂紅的抹胸,瑩白如雪的肩臂裸.露在他面前。
嚴冰愣了下,忽然明白她語意所指,心中翻江倒海,剎那間轉過無數念頭。
他當然想娶她,但今夜之前,從未考慮過這種“娶”法。
她滿面通紅,僵硬地坐著,深垂著頭,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決定。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卻起身走開。
那一刻,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輕微的“噗”聲響過,燈籠驀地熄滅,黑暗中她的腰身被一雙火熱的手掌環住,背后抹胸的衣帶忽地松開。
他有堅守的底線,但所有的堅守最終都是為她。他懂得她索取的不是情.欲,而是歸屬感。如果必須通過儀式來承諾,他心甘情愿給予。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對下文有太大期待,燈已經吹過,直接天亮
☆、良辰好時光
寄虹的心思正如嚴冰所料。連日來發生的種種幾乎將她逼入絕境,葉墨的咄咄相逼,嚴冰的冷落疏離,讓她提心吊膽患得患失,沙坤與伍薇陰陽相隔,讓她覺得世事難料,暴.亂慘烈的場景更給她脆弱不堪的心魂重重一擊。她覺得自己快要沉淪深海了,直到他將她占有。
被進入的那一刻,世界都變得不同了。她包圍著他,禁錮著他,而他給她注入堅實的力量,和律動的生命。身體和精神充盈起來,胸膛中有什么東西鼓脹、飽滿,將絕望、脆弱、恐懼擠壓殆盡。
此時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地確定,他是愛她的,很愛很愛,在每一次沒根進入的時候,每一次深刻撞擊的時候,她都聽得見他的誓言,如許鮮明,如許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