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筆生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夏駕車把她們送到中途,兩人徒步進城。城外果然不少逃難的民眾,扶老攜幼,但被守門的士兵擋在外頭,不準(zhǔn)進城。
寄虹和丘成被嚴(yán)格盤查一番才進得城去,先去寶來。寶來已經(jīng)關(guān)門歇業(yè),伍薇和寄云兩個女人守著偌大的家業(yè),一個身懷六甲,一個帶著孩子,盡管伍薇說姚晟常來探望,寄虹還是不放心。丘成說:“我留下吧。”好歹表面上她是個男人。
寄虹想了一下,只能這樣。霍家的窯還得她守著,暫時脫不開身。她謝過丘成,“我回去把你的衣服送過來。”
走在街上,秋風(fēng)吹不散眉彎。抬頭看天,昨天朗朗晴空,忽而風(fēng)雨欲來了。
被擁擠的人流推來搡去,有一種命不由己的無力感。因為這個動蕩不安的世道,因為離散或生死不明的親朋,因為嚴(yán)冰。
要是他在就好了。
她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才發(fā)覺街上的人出奇得多,幾乎水泄不通了。自從瓷業(yè)罷工以來,青坪甚是蕭條,罕見此等景象。
除了示威或抗議的時候。
寄虹警覺地觀望,人群中果然不少熟面孔,大多是被捕同行的親朋,方掌柜的兒子也在其中。人潮洪流般裹挾著她前行,并不喧嚷,甚至算是靜默的,但就在如此詭異的靜默里,無聲地凸顯出一種力量。
火山噴發(fā)前那種無可比擬的震懾力。
心跳莫名加快。她辨認了一下,似乎是朝著大牢前進。低聲詢問身邊一人,“這位大哥,衙門是不是要放人了?”大家是去迎接親人出獄?
那人認出她來,冷笑,“霍會長,我們靠不上瓷會,只好靠自己了。”
她再想問,不知是誰高喊一聲,人群突然爆發(fā)一般,轟然前沖。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她看到牢門洞開,城防軍押著囚犯出獄,所有囚犯被綁著雙手,獵物般串在一根粗繩上,頭一個就是方掌柜。
不是釋放?要押去哪里?
士兵怒罵:“滾開!耽誤軍機大事,要你們的命!”揮鞭左右開弓,人群竟巋然不動。
有人高喊:“放人!都是爹生父母養(yǎng)的,憑什么叫他們?nèi)ニ退溃 ?
“放人”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欲掀翻城防軍的鐵騎。
士兵左突右沖,卻寸步難行,又急又懼,拔刀架在方掌柜脖子上,咆哮,“讓開!不然就地問斬!”
寄虹大驚,拼命往前擠,但有人比她更快,斗牛一樣竄出,一頭把士兵撞倒,奪刀斬繩,振臂一呼,“還等什么!搶人!”
寄虹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身邊霹靂般一聲炸響,人群怒吼著沖過去,和城防軍廝打起來。
從第一個士兵砍掉不知是誰的腦袋開始,這場風(fēng)暴就演變成血腥殺戮。
城防軍曾鎮(zhèn)壓過多次反抗,但這次刀和血失靈了。
寄虹被推倒,頭上是激烈的喊殺聲、兵器撞擊聲、哭聲、罵聲,身邊是混亂的腳步,有腳踩過她的身體,有腥臭的液體噴到她臉上,有個人倒在咫尺之距,半邊腦袋沒有了,卻仍不停地扭動著身子……
她曾經(jīng)單槍匹馬在金胡子的圍捕中闖進闖出,但此刻才知何謂“人間地獄”。
她掙扎著想要逃離,但對著那個半邊的腦袋,肝膽俱裂,連半分氣力都使不出。突然身邊奔逃的腿腳被人推開,她未及抬頭,腰間被一只手臂牢牢攬住,眼前的半邊腦袋急速遠離。
眼淚“唰”地下來了。
剛才那一刻,她以為她要死在這里了。幸好他來了,神兵天降一般。
嚴(yán)冰頂著刀槍棍棒不要命地沖出人群,直接撞開最近的一扇門,來不及邁步,抱著寄虹和身撲了進去,順勢滾到門后。兩人都驚魂未定,縮在門后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后,嚴(yán)冰探出腿,用腳尖極慢極慢地闔上房門,房間暗下來的時候,感覺懷里僵硬的身軀微微放松了些。
昏暗里,他寬厚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隔絕開外面恐怖的聲響。
她把頭深深埋進他的胸膛。盡管外頭是世界末日,這里,他的懷抱里,是她永遠的寧靜港。
門縫中漏入的一線日光漸漸傾斜,從發(fā)梢溜到腳尖,遠去了。驚心動魄的殺伐聲也沉寂下來,隨暗夜消弭無蹤。
嚴(yán)冰向外窺視,暮色蒼茫,長街空曠,死寂而肅殺,只有兩人一組的城防軍不時從門前閃過。
他看一眼寄虹。黑暗里瞧不清神色,但她心有靈犀。躲在這里不是長久之計,總要出去的。
嚴(yán)冰在屋里摸出幾套衣服,兩人換下身上的血衣,整理妥當(dāng),出了門。
街上的情景比她想象中更恐怖。地上一片一片的深色痕跡,間或有殘缺的尸體來不及拉走,暗沉的天色也掩蓋不了暴行。
“叛匪”尚未兵臨城下,護城的軍卻已經(jīng)大開殺戒了。
“別看。”他把她摟在懷里,高大的身軀遮住那些殘酷,加快步伐。
寄虹不愿給寄云和伍薇徒增擔(dān)憂,嚴(yán)冰也認為必須盡快出城,否則可能會被困城中,照目下形勢,城里并不比城外安全多少,里外都有人,凡事還可互相照應(yīng)。
城門把守嚴(yán)密,來往行人一概嚴(yán)加盤查。兩人一身補丁,發(fā)髻粗糙,塵土滿面,守門士兵沒認出來眼前就是瓷業(yè)赫赫有名的兩個人物,照例詢問出城何事。
寄虹說:“回家。”
“住哪?”
“霍……”忽覺嚴(yán)冰捏了下她的手。
士兵見她停口,狐疑地打量她。
嚴(yán)冰報出他的地址。
士兵又問姓名、家里有沒有從事瓷業(yè)的,寄虹這才明白嚴(yán)冰的用意。
嚴(yán)冰否認,報了假名,又怯懦地問:“大哥,查得這么嚴(yán),是怎么了?”
“那幫燒瓷的鬧出大事了,凡參與者都按造反論處。有親戚朋友鬧事的,必須立刻上報!”
嚴(yán)冰諾諾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