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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大聲訓斥、轟散男仆們,安撫姚雪澄說:“他們這是嫉妒你,你來之前,很多人都對貼身男仆這個位置虎視眈眈。之前甚至有些想出頭的小演員、編劇來面試這個職位,打的什么注意,我一看就知道。”
雖然美國沒有歐洲那些老牌國家那么講究,但拋頭露面的男仆女仆始終比園丁、廚娘之類的工種更容易被人看見,尤其這座莊園經常舉辦派對舞會,萬一被哪個制片公司的老板相中,說不定一飛沖天。
莊園沒有女主人,不設貼身女仆,除了管家,貼身男仆可謂仆傭頂層,不用干粗重活,只需負責金枕流日常起居,還能陪他出入劇場影院等等地方,離名利場更近,比普通男仆更惹人眼紅。
查理挑了很久,人選總定不下來,突然被金枕流塞過來一個陌生的華人面孔,也不是不驚訝和反感。
開工第一天,查理只講了一遍貼身男仆的工作流程,便讓姚雪澄復述,姚雪澄不僅一字不漏地重講一遍,還反過來委婉地提醒查理故意遺漏的細節,如此表現,簡直令查理懷疑他失憶之前就是個搶手的男仆。
姚雪澄日漸上手,查理的態度也從最開始的“少爺又亂來”,變成“少爺從哪撿來的人才”,每天叫姚雪澄名字的次數可能比金枕流還多。
雖然老人經常把他的“雪”念成“雪恩”,不過姚雪澄沒有糾正他。
姚雪澄從前當然沒有做過男仆的工作,他只是在百年后買下這棟莊園,請過老練的莊園管家和家政照看這里,他自己又很喜歡鉆研這些有一套完善流程的東西,從他們那了解了許多心得經驗。
貝泊遠曾經笑話他,說他好好的一個總裁,怎么混成保姆了?姚雪澄當時指著欄桿外姹紫嫣紅的花園說,這里面有大學問,你道這些美麗的風景都是白來的嗎?你以為每天潔凈的衣服,美味的食物,清澈的泳池都是魔法變來的嗎?
如何讓這個龐大的莊園生機勃勃,底下的功夫不比白手起家開公司花得少。
本以為這事暫告一段落,沒想到這天查理生病臥床,沒和其他傭人在廚房一起用餐,那些男仆便故態復萌,高聲笑談,唯獨不和姚雪澄說話,其他人礙于他們的淫威,也不敢多話。
眼前手臂交錯,面包、湯汁熱乎乎的香氣從姚雪澄身周飄過,仿佛他是透明空氣。
坐他兩邊的白種男仆偏要此時講小話,越過他用口音很重的英語你來我往,一個說起唐人街華人的“笑話”笑得前俯后仰,另一個壓低嗓子陰陽怪氣,說可別笑了,華人懂邪惡的魔法,當心講人壞話遭報應。
哐啷一聲,姚雪澄一拍刀叉,金屬敲擊瓷器的聲音太慘烈,喧嚷的眾人一時啞然。
被排擠這件事,姚雪澄其實蠻有經驗。大學時期,他因不喜歡參加班上男生喝酒吹牛、打球吹牛、打游戲吹牛的集體活動,覺得很吵又浪費時間,對這些活動敬謝不敏,因此被傳過“傲慢清高”、“瞧不起人”的閑話。
追他的女生多,他通通婉拒,被拒的姑娘們沒有恨上他,還都對他評價不錯,說他很尊重女性,這更使得姚雪澄背上了“女權男”的稱號,幾乎成為男生公敵,所以整個大學他幾乎只有貝泊遠一個朋友。
這份恨意,在畢業時到達巔峰。那時除了貝泊遠這種考上研究生或者考公的,導演系的準畢業生們都忙著找影視圈的出路,混跡各種飯局和投資人套近乎,偏偏姚雪澄埋頭拍畢設,不知被多少人罵“裝酷”。
并不是故意和別人與眾不同,姚雪澄只是慢慢做事,就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釘”。
如今換個時代,他似乎仍然是別人的目中刺,姚雪澄想不通,也有點難過,他并不愿與誰為敵,也不想破壞氛圍,可總是事與愿違。
姚雪澄起身離座,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回到自己臥室。
倒在床上放空,他想明白一件事,那些人排擠自己,不僅是因為他個人,更大的原因還是他華人的面孔。
這個時代不歧視華人的才是少數,他們這種種族主義者,烏泱泱一大片,哪怕是21世紀也還是很多。
所以哪怕他性格并不軟弱可欺,還有查理相幫,歧視依然會像蟑螂一樣,發現一處,背地里已有成千上萬處,除不盡。
他不在意貼身男仆是否能帶來什么好出路,只偷樂這個職位能讓自己做一個光明正大的偷窺狂,又好似求真的考古學家,貪婪地記錄和修正有關金枕流的一切真實信息,眼睛黏在對方身上,也不會有人罵他變態或者腦殘(甚至顯得很敬業?)。
或許難聽的閑話和難看的歧視,就是他穿越到此、與金枕流朝夕相處所付出的代價吧。
“阿雪,我臉上到底有什么能讓你看得這樣出神?”
金枕流的聲音忽然在安靜的起居室里響起,嚇得姚雪澄手上一抖,咖啡灑出杯口,有幾滴甚至濺到金枕流柔軟的絲綢晨袍上。
平常應當不至于被金枕流發現的,今天姚雪澄總是想起同僚們,沒有掌握好偷看的頻率和時長。
“對不起,先生。”姚雪澄放下咖啡壺,向金枕流鞠躬致歉,“您稍等,我馬上給您——”
“不必了,先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