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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頭也不是吃素的,氣勢洶洶道:“犯罪?呵,老子是按合同辦事,你們兩個——二椅子擅闖屋主的房子,還在這打打鬧鬧,卿卿我我,小心我報警!”
“二椅子”,姚雪澄面色一冷,好久沒聽到這么直白的惡語了。
旁邊阿流沒聽過這種中文,好奇地問他二椅子是什么意思,姚雪澄也不知該怎么和他解釋,卻聽工頭哈哈大笑,和他手下的工人擠眉弄眼道:“二椅子就是你這種傍男人的小白臉!”
一群裝修工人笑成一團,阿流再不懂此刻也明白了,他倒是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在貧民區聽過的難聽話比這厲害多了,但見姚雪澄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溫聲道:“別理他們。”
阿流笑笑說沒事,揚起一張陽光燦爛的臉對那些裝修工人道:“對呀,我長得好看才能做小白臉,丑八怪是做不了的。”
工頭等人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么臉皮厚的人,慢半拍反應過來這小白臉罵他們丑,氣得拿起手上工具叫嚷著要把他們轟出去,不然這些鐵家伙可是不長眼的。
姚雪澄不為所動,拿出手機摁了幾下,平靜地對手機對面說:“喂110么,我家突然闖進來一群暴徒,情況非常緊急,嗯好,地址是……”
一見他來真的,工頭那幫人的氣焰頓時消了一半,罵他們報什么警,玩不起,又拿合同說事,屋主都把房門的鑰匙給他們了,他們才是合法合理云云。
姚雪澄不理他們,和110說完地址,摁滅手機淡淡道:“我才是這房子的業主,不管你們簽了什么合同都沒用,警察一會兒就到,你們有什么想說的,可以和他們說?!?
工頭一伙人這才意識到情況對自己非常不利,罵罵咧咧魚貫而出。
姚雪澄趕緊把門關上又反鎖上,阿流問他真報警了么,萬一警察來人看見只剩他們倆,誤會他們報假警怎么辦,姚雪澄清清嗓子,說:“我沒報警,騙他們的。”
“噢!”阿流指著姚雪澄,“姚總,你學壞了,我如果是騙子祖宗,那你就是小騙子了?!?
姚雪澄微微一笑,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笑意又淡了。
他已經猜到這群裝修工人是誰叫來的,這房子爺爺雖然留給了他,但姚建國畢竟是老爺子的兒子,也在這屋里長大,他有鑰匙,人家自然就信他是業主。
本來姚雪澄只打算拿了筆記本就走人,現在看來,正好趁此機會,和姚建國有個了斷,免得對方今后再對這房子下手。
兩個人出去找了鎖匠給老屋換了新鎖,隔壁阿婆聽見敲敲打打的聲音,好奇來問怎么又換鎖啊,前不久姚建國才換過。
“你爸沒給你鑰匙嗎?”
阿婆是單純疑惑,但這問題卻叫姚雪澄恥辱,姚建國總是這樣,獨斷專行,從來不和他商量,永遠把他當沒有自主權的孩子,他的人生好像并不屬于自己,而只是姚大導的作品。
畢業時的那場噩夢又鬼魅般回來了,姚雪澄還記得那是個蟬鳴的夏天,他的畢業作品在導師的建議下,送選了當年知名的一個扶持青年導演的電影節。其實他沒有抱什么希望,自己幾斤幾兩他是知道的,作品交是交了,轉頭就去忙畢業那堆瑣事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導師一臉喜氣通知姚雪澄獲獎了。說不高興肯定是假的,為了拍這個片子,姚雪澄可以說是砸鍋賣鐵,那時他早因為爺奶的相繼去世,以及邰皓的緣故,和老家斷了聯系,姚建國也放話說,不會給他這個和親戚鬧掰的不孝子一毛錢,他也不想問打擾媽媽的新生活,手上只有爺奶留給他的遺產,但那是不能動的,于是姚雪澄把業余時間開發的程序拿去賣錢,去餐廳酒吧打工,給小孩補課,代同學簽到、買飯等等,能想到的賺錢方法他都嘗試了,終于把片子拍出來送去參選。
最佳新人導演獎,那是他人生第一個電影獎。獎金其實沒多少,請貝泊遠吃個飯也不剩多少,可他還是很興奮地拉著貝泊遠在小餐館里聊到深夜,聊電影,聊未來的夢想,好像有了這個獎,以后都是一路坦途。
當時貝泊遠喝高了,大著舌頭說:“還是你好,家里兩代名導,我家全都是一群醫生,靠不了一點……”
姚雪澄聽了有點不悅,但腦子被酒精泡得醺醺然,忘了怎么生氣,只是下意識反駁道:“關……我家什么事,這片子是我一個人導的。”
貝泊遠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道歉,罰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