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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從嚴處理相關人員,此案就算終了,不想,他還是低估了這次不公帶給尋常女子的災殃。
當天已至夜半,阿蘭依然處于昏厥之中,非但沒有按大夫所預期的那樣醒來,反而狀況愈發不容樂觀。
孟文芝心中百般滋味。
作為巡按,親眼看著平民百姓被殘害至此,“后發制人,相機而動”的說辭倒顯得無力了。
是他給了那狗縣官太多機會,縱容了惡的發生。此番,錯亦在他。
心中不斷追悔著,雖面色稍有悵惘,但理智仍在。
他拿來一條薄巾,輕輕掩在阿蘭額前,而后舒掌覆了上去。
絲質薄巾的微涼手感很快被阿蘭滾燙的體溫取代,熱意在手心不斷匯聚,少時靜止后,孟文芝悄然收回了手。
沒過多久,合院的大門驀地“吱呀”打開,驚起幾聲倦乏幽怨的鳥叫,一個人影快步走出,潛行在寂靜的月色里。
返回時,便成了銜尾相隨的兩個影子。
后面的人行動笨拙地費勁跟了半程路,最終還是力不從心,被落下距離。
“哎,”他提了提醫箱,喘著粗氣朝前道,“郎君,郎君稍慢點兒……”
孟文芝聞聲回頭,這才發覺大夫早已不在近旁,遂折身迎去,接過那沉甸甸的醫箱,懷著歉意說:“是我著急了。”
老大夫撫著胸口,擺了擺手:“怪不得你。家中有病者等待,怎能不急。”
天蒙蒙亮起,泛起一抹魚肚白,空氣泠冽如泉。
覓食的麻雀聚在叢中窸窣作響,轉而卻被踏在石板上的腳步聲驚擾,一哄而散。
“不必太過擔心,姑娘已無大礙。”
大夫忙活大半夜,此時終于能出來透透氣,人也清醒了不少。他一邊擦著鬢邊薄汗,一邊往外走:“雖說無礙,但傷情還是不輕,切記要讓她好生休養。”
“多謝大夫,勞您費神了。”孟文芝同樣整夜沒睡,將他送走后,獨自站在庭中吹上一陣冷風,連軸又進了書房。
…………
阿蘭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醒來時依然驚惶不安。
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單看室內裝潢,也能知曉此處并非普通人家。
不遠處的圓桌上,有一盞黑陶茶杯。阿蘭注意到它后,滿是病色的臉上露出越發難看的表情。
山水紋樣,多為男性使用。
莫非……是那強盜劉禎將她帶回了家?
阿蘭心道不好,身上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用盡全力撐起身體,卻忘了膝上亦有累累傷痕,剛離開床,雙腿就軟下來,整個人栽倒在地,發出一陣悶響。
她連忙將半聲驚呼吞進腹中,不及將疼痛消化,便有人察覺異樣,打開了房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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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送物
來者將阿蘭的狼狽模樣盡收眼底。
她一時無力站起,只能暫且拖著身體靠向床邊,眸光螢螢而動,防備地看著來人——那是張陌生的面孔。
阿蘭蹙額,詰問道:“你是何人?劉禎呢?”聲音雖似云絮飄忽不定,語氣卻比石頭還硬上幾分。
那人聽在心里,小心安撫道:“姑娘無需緊張,劉禎與那縣官都已被懲處。”
聞言,阿蘭神色稍有松緩,眉梢似落非落,似乎在揣測此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敝人姓孟,是朝廷欽命巡按,如今代天子監察地方。”
再聽此話,阿蘭瞳孔憮然一顫。
怎會是他?
孟文芝……她對他已有耳聞。
此人雖僅任職巡按御史一年余,卻早已鋒芒初露,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執起法來,手段尤其嚴明,一個“斬”字,讓無數惡徒嚇得三魂俱散。
良善之人,敬他愛他,奸惡之人,對他避猶不及。
只因身上背著一條人命,自他出巡河南來到此縣,阿蘭便整日戰戰兢兢,連夢中都難以安穩,唯恐遇上他。
如今,他就這樣站在了她面前,而她單單是浸泡在他的視線中,就幾乎要窒息。
若被他發現自己的過去——
思緒一恍,阿蘭兩腮更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