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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緊要的還未向他稟明。他匆忙過去將茶水再度滿上,慚愧道:“孟大人,下官……下官還有一事。”
孟文芝聽聞,以為又是些瑣碎小事,只站在原地回頭等他開口,一會也好能迅速離開。
李知縣卻躬身相請,非要將他帶回座椅。孟文芝無奈,只得輕嘆一聲,依了他的意思。
李知縣收起笑臉,神色復歸嚴肅,沉聲道:“大人,有人又給劉禎添了一條罪名。”
“說他曾深夜潛到良家女子阿蘭閨中,將其輕薄……”
聽此言,他蜷握在桌案的手猛然一松,手指不小心彈動了小巧的紫砂茶杯。茶杯打著轉,挪移半寸,潑灑出水來。
孟文芝目光微移。
想起那夜,劉禎與人追趕阿蘭,機緣巧合之下,將其逼逃至自己府中,也因此被捉進縣獄。
他雖還未將人處理,卻覺得此事并不體面,早把消息壓住,到今日,怎就被別人知曉了?
況且,此話前半句為他親眼見證,后半句將人“輕薄”又是從何而來?
怕不是居心叵測,信口胡謅。
知縣連忙將杯子穩住,立在一邊,又換來干凈的替上,再斟了茶水。繼續說:“可是,無論我怎么審怎么問,劉禎都拒不承認自己做了那等事。”
孟文芝抬頭,問:“你覺得他在說謊?”
李知縣愣過片刻,并未出聲,只順著他的問題唯唯點了個頭。
見他這般行為,孟文芝正色往下問:“一無證人,二無證據,就先在心里給人按上罪名?”
一時間,李知縣如遭霹靂,慌忙彎腰拱手:“大人教訓的是。”
半晌才抬起頭:“不過,無論劉禎是否做到最后一處,深夜擅闖民宅,已是不對。如今只是罪責輕重的問題,定罪就成了關鍵,可……可那受害女子阿蘭并不愿出面呈言。”
孟文芝短暫思索,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隨即又叮囑他:“此事急不得。未經核實的消息先壓好,謠言傷人,切勿亂傳。”
有意思的是,劉禎因怕被反咬,對知縣閉口不提他那被一并抓獲的兩個手下。
李知縣不知道,但人是孟文芝抓的 ,他知道。
這兩人便成了解決問題的另一處切口。
出了議事廳,孟文芝徑步走去縣獄,命人把劉禎的兩個手下拿來,他要親自去審。
“孟大人,劉禎進去時,阿蘭姑娘已經跑了……我們,我們兩人只是在外面放風的,什么都沒干,什么都沒干啊!”
僅半個時辰,人就招了。
孟文芝穩穩推開審訊室的門,闊步走出,到了陽光所及之處,下意識仰首。
瞇起的一雙眼睛里,此時也沾染了幾絲倦意。
面上卻依然神色平靜,他負手而立,朝身邊人吩咐道:“把招供的內容整理成文,物證也仔細核查一遍。”
這里的事已安排妥當。
下一步,他打算,再親自去找受害者一趟。
孟文芝來到酒鋪,剛跨過門檻,心中竟突然生起了忐忑。
也不知自己這樣出現,會不會再將她嚇到。
掃視過后,發現此處空無一人,便緩步試探著繼續向里走去。
哐當!
連接內院的那處門簾后傳來一聲響,源頭似乎離他近在咫尺。
莫不是她又遇到什么危險……
正想伸手掀簾進院,卻猛然止住腳步。
簾下的裙袂和衣擺卻比人的反應慢了半分,如潮水遇礁石般迎面撞在一起,又害羞似地分別涌向兩人身后,悄悄藏匿起來。
那受害女子站在門簾后,同樣正準備掀簾而出。
兩人的手頓在了同一處。
隔著輕薄的簾布,彼此感知著對方的溫度,以及指尖血管無規律的跳動。
都駐足在原地,停滯了動作。
這樣也好。孟文芝心想,先一步緩緩將手離開,無聲地告訴她自己不會貿然過去。
不過多時,院中光亮投在簾上的影子也放下防備,收回了手。
兩只手接連離去,簾子失去牽制,穿堂風拂過,便重新開始輕輕飄動。
孟文芝隱約發覺她低下了頭,頓時有些后悔自己沒換常服前來。
一雙官靴足矣將他的身份暴露無遺。
“只是打碎了個空酒壇。”
阿蘭率先說話,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將紊亂的思緒強行拉回正軌。
孟文芝也不再遮掩行跡,卻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該說些什么好。
前方的院子里,原來真有棵杏樹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瓣鋪了幾片在她繡著蓮紋的鞋邊。
“大人來喝酒嗎?”
阿蘭輕聲說著,藕合色的裙后又飄下幾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