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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剛朝遠處走了兩步,便被牽制住上身仰了回來。低頭一看,怎么兩只手還拉在一起,沒有松開!
阿蘭瞬間清醒許多,慌了神,卻怎么都掙脫不開手,無法離他而去,只好趕忙坐回原處,生怕被人瞧見了似的,把手藏在兩人身間,悄悄地去解。
“孟文芝,醒醒。”阿蘭見是他暗地里握得緊,急著要將人喚醒。
孟文芝倒并非睡著,只是整個人都混亂得頭腦不是自己的,身體也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處在另一個世界,與她隔了層層白紗,任她怎么叫,都做不出反應。
阿蘭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去輕拍了他的臉,再次道:“快醒醒。”
這一下,孟文芝眼皮動了動,露出兩縫好清亮的眸子,燭光在其中跳動著。
他忽地意識到什么,乍然全睜了雙眼,驚慌中先是本能地將手攥緊,須臾,又觸電般猛地放開,自己急著往邊上坐了坐,要與她保持距離,沒想到掌握不住平衡,整個人搖搖欲墜。
幸好阿蘭眼疾手快攔住了他。
見他是真的難受,忙輕輕按住他兩邊肩頭,讓他不要亂動,好聲問他:“你明明喝不得酒,為何逞強呢?”
她雖動作輕柔,孟文芝卻也聽話地沒與她抵抗,坐在原處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道:“我是想……想與你喝。”
阿蘭一下子愣了神。
原本欲說出口的話語,被悄然咽回心底,再無一絲聲響逸出。
她一向心思敏銳,可不似那些癡笨的木頭,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眼前這個男人對她尚不敢挑破,只能藏在心底的情意……
剎那間,奇異的平靜感如潮水般自腳尖蔓延,席卷全身,呼吸漸漸平緩,整個人終于重回理智。
過了許久,這個世界昏沉睡去,沒有絲毫噪音。
孟文芝沉沉伏在桌面,阿蘭則坐在他旁邊,很長時間才眨動一次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驀地回神后,自己又倒一碗酒來,盯了酒面半晌,竟朝他的空酒碗輕輕一碰。
再扭過臉,表情已不同于先前,垂眸似笑非笑地說:“其實,我也希望,我們是朋友。”
她仰頭一飲而盡。
未曾與孟文芝謀面之時,阿蘭只覺這世道荒謬不公。認識他后,才知道,原來真正不公的并非世道本身,而是人心。
有些人憑借手中權勢,肆意踐踏他人尊嚴,玩弄律法于股掌,致使正義蒙塵,無辜者含冤。
而孟文芝不同,他雖待事嚴苛,眼中容不得沙,卻是有原則,有底線的人,從未有過無端刁難。
如果那時她能遇到他,或許自己就可以為慘遭橫禍含恨而死的家人昭雪,不至于一次次申訴無門,最后犯下無法挽回的彌天大錯,從此萬劫不復。
阿蘭嘴角輕揚,笑容里說不清是釋懷還是落寞。
“但是……如果和我做朋友,你一定會后悔。”她眸子點點閃爍著,強忍好一陣酸楚,這才沒掉下眼淚。
孟文芝對她不堪的過往一無所知,可一旦知曉了,知曉她雙手曾沾染鮮血,知曉她是那手刃親夫的惡徒,還會像現在這般毫無芥蒂地待她嗎?
怕是只會厭惡至極,連一個眼神都不愿再施舍。
夜漸漸深了,整個永臨只有她家酒鋪仍然亮著燈火。兩人橫
坐在同一條長凳上,一個早已醉倒在桌上,另一個撐著臉,對酒感傷。
突然,半掩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那人先在門前稍作駐足,找到目標后,徑步便朝孟文芝走去。
阿蘭先被驚動,搖搖晃晃站起身,還未開口問詢,卻聽對方斥責道:“你這店家怎么如此不厚道,竟灌人這么多酒!”
說話之人正是孟文芝的好友,許紹元。
他看著地上一壇一壇的酒罐子,怕不是全要讓孟文芝喝的,這人什么酒量,自己再清楚不過,眼前這番景象,他著實看不下去,這才語氣重了些。
他把孟文芝催醒,后者朦朧睜開眼,就聽許紹元嗔怪著:“小盅不過癮,用起臉大的碗喝了?你這酒量可真是練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