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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元順手拿起一只空酒杯,在指尖隨意掂量,只覺質地與做工都比不上自己平素慣用之物,便將所有期待都傾注在那酒壇中去。
他親眼瞧著阿蘭把酒倒入執壺,自己接過,鼻尖輕輕探嗅,雖并未捕捉到什么馥郁特殊的香氣,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將酒斜傾入杯中,舉送至唇邊,輕嘬了一口。
忽地全身僵澀,入口的酒徘徊在喉前,遲遲不忍下咽,停滯好久,才脖子一伸將其囫圇吞進腹中,緩緩放下了杯子。
阿蘭早看出他舉止闊綽,該是家境豐饒之輩,想來生活講究,標準也是極高的。他這副神態,倒叫她心頭一緊,握住錢袋,欲再推送回去。
“沒事,沒事……”許紹元忙抬頭說,臉上堆起并非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挺不錯的。”
話雖如此,他卻遲遲不愿再讓手里轉著的酒杯靠近自己。
氣氛正難堪時,突然響起一陣細碎鈴聲,一個男人邁步入內。
這人身上長衫洗得發白,但很是整潔,眉目溫潤,舉止儒雅,總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來買醉的酒客。
男人剛進門,目光便落在阿蘭身上,微揚嘴角,靦腆地朝她喚道:“阿蘭姑娘。” 聲音明明不大,許紹元卻聽得格外清晰。
阿蘭竟也不見生,抬頭一笑,迎身走過去,先扭頭睨了許紹元一眼,后者立馬縮回目光,阿蘭這才放心地與那男子小聲說上兩句,隨后掀起連接內院的門簾,領人進去。
不對,很是不對。
許紹元目光定在他二人消失的那處,瞇眼沉思,片刻后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同樣掀開門簾,院中卻不見人影。
也不知進到了哪間屋子里……
且不提阿蘭刻意閃躲的行徑,專防著他似的,鬼鬼祟祟將那人領進院子深處的房間。單瞧這兩人,一個是妙齡女子,一個是俊貌青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何說得下去。
許紹元聽著隱約的男女對話聲,控制不住地浮想聯翩。
雖說孟文芝也與阿蘭單獨相處過……許紹元心里虛上一陣,又硬氣起來:
二者情況有異,不可同論!
他這就找到了理由棄一桌酒水離去,起身奔回住處。終于待到晚上孟文芝回來,不由分說拽著他進屋,準備好好與他說道說道今日所見之事。
孟文芝剛從外面回來,周身裹挾著風塵,并不溫暖。雖身子疲憊,見他情急,還是打消了徑直回房休息的念頭,強提起精神,在椅子上緩緩落座。
許紹元神色凝重,叫人捉摸不透,探身說:“我今日也去那家店喝酒了。”
那家店?喝酒?
孟文芝單眉顫動,立即明了了他話中所指,眼里倦色減去許多。
還未開口,就聽許紹元自己岔開了話題:“你前夜喝的真是玉露?怎么咽得下的,還能用臉大的碗喝……”
孟文芝雖已習慣他話總撿不要緊的先說,卻還是將落下的眉頭壓低了些,回應道:“我覺得很好。”
許紹元一頓,知道他早就不清醒,也不再爭辯,點頭讓他滿意:“是,很好。”只怪自己多嘴。
話落,終于回到正題:“我今日本是去替你給阿蘭送酒錢的,卻撞見了蹊蹺事。我瞧著,有個男人和她關系匪淺,你可要警惕著些。”
孟文芝微微一怔,旋即恢復如常,似乎想說什么,被忍下去,最后單點了頭,垂眸開口:“我知道了。”
倒是讓許紹元干著急:“那就早點打算,去做點該做的。”
“你這一來,短短時日,只要埋首公務,就寒氣逼人,不是罷這個的官職,便是斬那個的首級。雖都知道你心為大家,但單拎出一人來,哪個對你不心虛,不害怕?”許紹元替他無奈,強笑道,“我竟只能夸你威嚴立得好……
“文芝呀,你不主動親近,誰敢與你敞開心扉?”許紹元苦口婆心,言辭懇切,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上,拍了又拍。
見他正認真回味自己的話,許紹元忽而一笑,補充道:“當然除了我。”
孟文芝冷不丁收回思緒,立即把手抽了回來,漠然視他,故作生氣:“那你倒是好肥的膽子。”
“不敢不敢。”
許紹元不再貧嘴,起身打了個哈欠,就要往外走,到了門口,還能記得回過頭去指點他,遠遠道:“一定要主動點,常抽空去見她。”
又呲起牙,把手放到臉旁指了指:“記得多笑,要溫柔,就像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