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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者嘴角已勾得愈發(fā)明顯,終是傾身截過話,提醒道:“慎言,小心被別人聽去。”眼中難得露出幾分促狹之色。
“哎呀。”許紹元怨了一聲,忽地耷下肩膀,徹底泄去力氣。
這會(huì)子又挺起腰桿,撿回兄長的架勢,對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道:“你這人,半點(diǎn)不為哥哥我著想,反倒嫌我招笑。”
孟文芝當(dāng)然是矢口否認(rèn),鎮(zhèn)定回應(yīng):“沒有。”只是話時(shí)神情仍頗耐人尋味。
“就不怕我哪日給你領(lǐng)回一個(gè)嫂嫂么?”
“若是真的,合該恭喜。”
若是孟文芝起了逗趣的興致,許紹元還真招架不住,這八個(gè)字一出,石頭似地哽進(jìn)他心間,噎得人說不出話來,也再?zèng)]了玩笑的心思。
反應(yīng)過來后,先是嘟噥著:“我瞧你是被那幾碗酒迷昏了頭,如今竟與我父母一樣,亂點(diǎn)鴛鴦。”
轉(zhuǎn)而,又語重心長地說:“她正值青春,我而立將至,心智閱歷也截然不同,萬萬不能胡來。”
他既認(rèn)真起來,孟文芝自然也能聽出他言語中的深思熟慮,當(dāng)即整肅容色,頜首肯定道:“你說的是。”
“你終于肯明白了。”見那昔日言笑不茍的人重新回來,許紹元胸口暢快許多,卻累得不輕,單手支起下巴,駝了身子,與他說起正事,“所以,我想在你這處避避,一直待到她離開,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這些都不成問題,孟文芝無需思考,答道:“自是方便。”
“不過,近來冗務(wù)纏人,我無法與你作陪,只能你自行消遣了。”
許紹元忙不迭點(diǎn)頭,就這樣歡歡喜喜住進(jìn)了他的寓所,登時(shí)煩惱消散不少。
只是宅中冷清寂靜,少有人影生機(jī),許紹元向來性子活潑,在此處困上半日,便覺得乏悶得緊,又不好再回家叫來隨從,百無聊賴之際,只能獨(dú)自踏出門檻,在周遭街巷悠轉(zhuǎn)。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一抬頭,便見頂上插著兩方青色酒旗,獵獵招展。
定睛朝那店內(nèi)一看,里面事物的陳列布局很是熟悉,思了片刻,終于恍然——這不就是前夜孟文芝沉醉的地方嗎?
當(dāng)時(shí),他還不知此處已有紅豆暗生,只以為好友被人灌酒,心急起了火氣,態(tài)度欠佳,匆忙扔下錢袋把人帶走,也不知其中數(shù)額夠是不夠……
憂思少頃,許紹元拂了拂衣袖,舉步踏入店內(nèi)。
那酒娘子端坐在柜臺(tái)之后,螓首微垂,不知手頭上正忙著何事,忽聞門前響動(dòng),下意識(shí)抬眸站起,斜身將來人望進(jìn)眼里,目光閃動(dòng),好像認(rèn)出了他。
許紹元被這么一看,心下莫名尷尬慌亂起來,渾身不痛快,于是忙將視線別開,佯裝從容地尋了處空位坐下。
阿蘭雖不知他今日前來是為何事,但總是省去了她的麻煩,彎下腰身從格屜里摸出他為孟文芝付的酒錢,把錢袋子提在手里,一邊暗自思忖,一邊款步走向他。
“這位郎君……”
阿蘭抬手正欲把錢袋遞去,許紹元眼角余光瞥見她動(dòng)作,胸口緊促,以為是錢數(shù)果真不夠,不假思索,直言問道:“還差多少?我補(bǔ)上就是。”
“郎君你有所誤會(huì),”阿蘭忙上前把錢袋擱到他桌上,又挪開腳步,向后退去,解釋道,“那日酒錢我不收的。”
許紹元終于明白過來,一時(shí)無措,轉(zhuǎn)頭四下望了望,也不知要做些什么,卻無意中看清了這酒鋪的蕭條寂寞。
畢竟文芝對她有意,他平日忙碌,恐怕不知道這處生意慘淡,自己代他照拂一二,也是該的,念及此,許紹元又將錢袋推了回去,道:“那便作我今日喝酒的費(fèi)用吧。”
那錦袋里份量不小,阿蘭稍覺意外,站在原地:“不知你想喝些什么?”話語間滿是遲疑。
“有什么上什么吧,”許紹元沒多想,隨口說著,頃刻過后又急急將人叫住,“等一下,那日文芝喝的是什么?”
許紹元素日里癖好繁多,諸般事物皆有涉獵,只道是懂得生活。
對于酒水品鑒,也算是半個(gè)行家。他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稀世瓊漿、美酒佳釀,能把那向來不近杯酌的孟文芝,勾得神魂顛倒,甘心去做了酒鬼。
“玉露酒。”阿蘭回答。
許紹元抬身,虛握一拳搭在桌面,改變了主意:“別的不要,只上些玉露吧。”
“好。”
“可有酒杯?”
“有,這就拿來。”
過了一會(huì),阿蘭將酒水與酒悉心備好,輕手輕腳地來到桌邊,擺放妥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