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心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目光游離多時,終于在山頭上找了塊不長樹不長草的荒地。
阿蘭生起火堆,火苗在身前跳躍,漸趨旺盛。轉而將手探入口袋,從里面掏出一指厚的一沓紙。
每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布滿了字跡。
阿蘭跪坐在火堆旁,身形單薄,每掀起一張,自己先送頭到尾回顧一遍,紅了眼眶,再將其送進火堆,火焰舔舐著它的邊角,下一瞬,便把整張紙吞卷入腹。
火燒得越來越旺。是細雨撲不滅的火。
阿蘭雙眉低垂,眼中情緒與春色頗為不符,到底是思親了。
如今自己獨自在外,親人卻長眠在開封的土地之下,陰陽相隔,擺著的是跨不過的生死鴻溝。再想,連那里的土地都不能去看一看,摸一摸,竟更為悲苦。
紙灰旋空而起,融入在頭頂的黯淡天色之中。
四周鳥兒脆鳴,樹聲簌簌。
阿蘭低低喚了幾聲:“爹,娘,弟弟。”
她眼中噙著淚,說話間,幾絲頭發掠過臉面,沾在潤濕的唇上,輕輕飄搖。
縱是在無人的山頭,阿蘭也不敢多說什么,腹中真正的委屈被理智強壓著,怕被人聽了去,招來禍端。
一腔苦怨本就不知從何說起,阿蘭卻只能張張嘴,無聲地把話講盡。
小雨如愁緒般綿綿不絕,吹在她的眼睫,惹得人雙眼直顫。
最后不堪其擾,竟只能把話跳到末尾,她嘆了一氣:“你們不要怪我。”
一出口,阿蘭眼中不再恍惚,瞳仁被火光點燃,她端正了身子,重新道:“我思念你們,但你們不要怪我,也不要盼我。”
她將兩手合并在唇下,繼續喃喃著:“讓我晚些時日再去與你們相見吧……”更像是在祈求。
兩串眼淚斷了線,滴滴答答墜進膝前的土里。
即使阿蘭嘗試與過往和解,卻始終擺脫不了故去之人所帶來的壓力和束縛。
爹娘生前諄諄教誨,讓她存善心,守道義,可她卻在盛怒之下犯下殺人重罪,徹底背離正道,從此只能如螻蟻般偷生。
如今,竟還妄圖追尋更多自由,每每念及此,她都覺得自己罪無可恕,有愧父母。
火焰舞動著,也像在對她訴說著什么,可惜無人能看透它的意思。
阿蘭的臉被烘得發燙,紅紅的眼睛里映著扭曲的火光。
不知不覺,要說的話已經燒盡,阿蘭順手繼續揭紙,剛碰到火,動作便戛然而止。
她如夢初醒般轉眸望去——剩下的,都是白紙了。
于是,她把手中帶著火苗的棕黑紙緣插進土里。
好像自己也跟著埋頭進去了,眼里的委屈被土壤吸取,漸漸不再有任何情緒。
她哭夠了,便把頭發順到耳后,側頭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水,恢復如初,亦如土面上掙扎的白紙,透出詭異的平靜感。
阿蘭站起來,從不遠處搬起一塊大石頭,哪怕被壓彎了腰,也要向這一處挪來。
驀地松開雙手,石頭砸向火光,滅去艷紅濃烈的顏色。整個山頭都恢復寂靜,沒有任何響聲。
阿蘭直起身,看著那處發黑的殘跡,連連撤步,自顧自道:“我如今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話落,樹上鳥兒驚飛振翅,撲騰騰往高處竄去。
阿蘭轉身離去,不再回頭。
許是眼淚灑出去太多,身子明明變輕盈了,但下山的路卻走得極慢。
她兜兜轉轉,說服自己眼下要試著拋卻煩惱,享受人生。
路上這里一片綠草,那里一陣花香,慢慢地,倒真的洗去她許多悲傷。
到了傍晚時分,阿蘭從山間走出,正欲回家,路上見兩個年輕男子,一人抱著硯臺,一人卷著畫卷,看起來對自己手上物什都很是珍視。
一人拍拍手中寶貝,說:“真沒想到你我都能對上幾柄扇子,得到這些好東西。”
另一人得意昂首,挺起胸脯:“那是,書可不是白讀的。”
阿蘭面上神色平靜,卻用耳朵仔細聽著,終于耐不住,偏了步子走向他二人。
“兩位郎君,方才聽你說對扇子,是什么意思?”
他們禮貌止住腳步,其中一人笑著,回身指向遠處,對她說:“姑娘有所不知,你瞧那頭,廣合橋上在舉行聯扇會,對上對子便能拿到利物,這會兒扇子恐怕已經所剩不多了,姑娘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