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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倒是早已習慣,并不在意。可只煩惱阿蘭跟在他斜后方,自己走兩步,她走三步,自己停,她也停,分明是帶了個隨從,且這隨從行事比清岳還要更有分寸感。
如此這般,孟文芝實在無奈,便把箱子提進另一只手,果然,阿蘭這才再次靠近,緊跟著他,勸道:“茶具再輕,也是有分量的,還是我來提吧。”
“這箱子提手細,墜在手里硌得慌。”孟文芝說著。
阿蘭以為他松了口,伸手拉在提手前端,要將箱子接回,可那處的另一只手卻遲遲不放。
孟文芝知道她摸過來,側頭去看她,輕聲說:“你這樣與我分擔,豈不要硌兩人的手?”
懷中扇子險些掉在地上。
阿蘭驀地離了箱子,慌忙中脫口而出:“我并非要與你分擔。”
“嗯?”孟文芝聽出她這時是真的情急,話不經思考,就說出來了。
阿蘭反應過來,立即找補:“不,我也要分擔的。”
孟文芝又將目光移到箱子提手上,前面與剛才一樣,還有半只手的空子,這次,他將自己的手往后退了退,讓出更多地方,足夠她一只纖手全放過來。
若是要分擔,便伸手過來吧。
阿蘭隱約感知他話中未明說的目的,雖不知他是否有意而為,還是瞬間紅了臉。這才后知后覺明白自己的話依舊不合適,又重新道:“我是說,我一個人提就可以。”
孟文芝見她雙頰緋紅,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心中水聲滴滴嗒嗒,漣漪再起。
平日,她只露著清荷一樣不能近人的氣質,其實層層花片裹護之中的心思,要遠比常人敏感許多,她又聰慧不遲鈍,不僅受驚容易,害羞更是容易的。
只是她這時不只兩面紅,眼上的紅也一直未曾消退。
孟文芝不知她究竟是何心情,重新拾回分寸,獨自握全了提手,不再給她留空子。
他恢復了正經神色,假意怨道:“我們走得如此慢,這箱子何時才能離手?”
阿蘭只好說:“我走快些就是。”
孟文芝這才肯邁步繼續走,余光中看到阿蘭終于與自己并肩而行,心中很是舒暢,又怕她緊跟著會覺勉強,自己悄悄放緩了步子。
好一會兒無人說話,孟文芝見她扇子一直好生握在雙手,開口:“你要那扇子作何。”
阿蘭找了理由,道:“天該熱了,要扇風。”
孟文芝沒料到她想法如此純粹,又想起許紹元教給他的,主動說:“那扇子白紙做成,美觀不足,又有墨水在,扇風會有氣味。
“我這里有些看得過去的扇子,上面山水花鳥各樣,你若喜歡……”
嘩!
阿蘭忽然打開折扇,將扇面對與他。
上面是他二人的字跡。
一行工穩遒健,一行典雅娟秀。一剛一柔,竟意外相稱。
“無需什么圖畫紋樣修飾,它這樣,已足夠了。”阿蘭道。
后者細細瞧著那扇面,顯然領略了,舒眉而笑:“確是。”
此時若清岳跟著,必定要偷偷念叨這兩人言語含蓄,總要藏著掖著,叫他聽了好不迷茫。
也幸好他不在,才沒煞了這樣的風景。
兩人就這般暖融融地,走到了阿蘭的“家”。阿蘭小跑上前將門打開,綁了門簾,惹得鈴串陣陣作響,輕盈得像清晨在枝頭跳來跳去的鳥兒,又像那山間歡快的流水。
孟文芝跟身而入,將箱子放在桌上,也找不出要說的話,只表示人要離去。
轉身時,阿蘭驀地在他身后細語留道:“大人辛苦一路,不妨坐下歇歇再走?”
腳步隨聲止住,孟文芝回首,極快地答上一聲:“好!”
阿蘭今日在山頭上難過許久,約是悲傷灑盡,這會兒只留下了快樂的情緒,見他答應得利落,心里十分開心。
那茶具既讓他辛苦提了一路,自是要為他所用的,這本就是她最初的意思。
那日不小心把孟文芝灌倒在此,她過意不去,備下好茶,到底是她囊中羞澀,還缺一套喝茶的用具,卻是差得瞧不上,好得買不起。
幸在今日,只朝扇上寫了一句話,就換得這套白瓷茶具。
阿蘭先前總懼他怕他,就是因為他為人太過正直,如今,也正是因為他太過正直,倒也少去了許多的警惕。